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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我听风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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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消失的太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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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了太一门洞天,一路御风而行,穿云破雾,直奔那距离最近的一处圣地而去。

那便是太阴门。

萧禹对十大圣地,虽早有成算,却也知道这太阴门,非比寻常。

这太阴门,在十大圣地之中,算得上一个极特殊的存在。它收徒,向以女弟子居多,满门上下,十成之中倒有九成,皆是女子,真正能拜入山门的男弟子,反倒少得可怜,屈指可数。

而更要紧的,是那一门功法。

那太阴门的根本功法,走的便是太阴一道,属阴属柔。修行此道日久,门中那些本就根骨不俗的女弟子,竟会随着修为的精进,而愈发地姿容出众,气韵天成。即便原本只是中上之姿,修个百十年,也当得起一句风华绝代。

是以,外头的修士,私下里,都不称它太阴门,反倒爱叫它一句——

仙女宗。

这二字,倒也当之无愧。

也正因如此,这天下的修士,无不以能迎娶一位太阴门的仙子为荣。若能得一位太阴门真人倾心相许、结为道侣,那于其宗门而言,便等于凭空多了一门极硬的靠山,一份极深的姻亲。

太阴门,便正是凭着这千丝万缕的裙带关系,在这十大圣地之中,经营出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论其影响力,放眼十大圣地,也仅仅只在那太一门之下罢了。

其中,那位名唤姬慕宁的女弟子,便又是这满门仙姝之中,最为出挑、最为声名远播的一位。

只是这等闲话,萧禹心中过一遍,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太阴门的山门,距离太一门并不算远。二人在云海之上,行了不过片刻工夫,萧禹便已遥遥地,望见了那一片群山。

可,也就是这一望,萧禹的身形,却是猛地,顿了一顿。

他身旁的玄天子,亦在同一瞬间,停下了脚步,面上,浮起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的神色。

这……这是……

玄天子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骇。

原来,那一片群山,此刻,竟是这般的一番光景。

需知,太阴门的山门,与其余诸圣地,最是不同。

旁的山门,不过依山而建,殿宇重重,掩于山色之间。可太阴门的山门,却是一座天宫——

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云雾之间的,天宫。

太阴宫。

相传,那太阴宫的本体,来头大得吓人。那是远古之时,自那九天之上、太阴星中,坠落而下的一块陨石。这一块陨石,被那太阴门的创门老祖所得,经其祭炼了不知多少岁月,方才化为了一座悬浮于空的、气象万千的宫殿。

自此,这太阴宫,便成了太阴门的镇宗之宝,代代相传。

据传,此宫威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早已绝迹于世的先天神器。若有人能尽数催动其威,当真有毁天灭地、颠倒乾坤之能。

便是平日里,那环绕太阴宫的群山,也绝不寻常。

那些群山,早被太阴门的先贤,暗暗布下了一座巨大的、隐秘的阵法。此阵一成,便有无穷无尽的云雾,自四面八方,缓缓涌来,将那座悬浮的天宫,严严实实地,隐匿了起来,藏得密不透风,非其门人,绝难寻到所在。

这阵法,还另有一桩妙处。

但凡是那些不通灵智的飞禽走兽,误打误撞,闯到此处,都会被那阵法之力,悄无声息地,引偏了方向,让它们自然而然地,便绕过这一片范围,绝不会惊扰到天宫半分。

如此一来,那太阴宫,便愈发显得飘渺出尘,美得不可方物了。

尤其是入了夜,天上的太阴星升起,清辉遍洒之际。

那时,整座太阴宫,便会在那朦胧的月色之下,散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温润如玉的、清冷而皎洁的光华来。那一层光华,与天上的月轮,遥遥相映,仿若云海深处,正藏着一轮半遮半掩的、触手可及的明月。

云雾缭绕,清辉朦胧,楼阁隐现,宝光流转。

那一派光景,端的便是人间仙境,教人一望之下,几疑自己已不在凡尘,而是飘飘然,入了那月宫仙阙之中。

这,便是太阴宫,本该有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映入萧禹与玄天子眼帘的,却分明,是另外一番,令人神魂俱震的景象。

那座原本应当高高悬浮于九天之上、隐匿于无尽云海之中的太阴宫——

此刻,竟赫然,坠落了下来。

它,就那样,死死地,砸在了那一片群山之间。

昔日那疏疏朗朗、错落有致的群山,如今,竟被这座从天而降的庞然巨物,给生生地,砸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

但见那无数座本应巍然挺立的山头,此刻,皆已尽数折断、坍塌、崩碎,如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无形的巨脚,给一脚踏得粉碎。碎裂的山石,崩飞的巨岩,如同暴雨一般,自那高处倾泻而下,堆叠成了连绵不绝的、狰狞可怖的石砾荒丘。

而那些原本苍翠欲滴的、千年古木,也成片成片地,倒伏、折断、粉碎,与那些崩碎的土石,搅在一处,混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尘土味,那是山石崩碎之后,所扬起的、久久不散的、灰蒙蒙的尘雾。那尘雾,如同一层抹不去的阴霾,沉沉地,压在那一片废墟之上。

而那座太阴宫,昔日那气象万千、宝光流转的绝世天宫,如今,便静静地、七扭八歪地,横卧在那一片废墟的中央。

它,已然,碎裂了。

那高高耸起的、直插云霄的飞檐,断了;那流光溢彩的、雕栏玉砌的楼阁,塌了;那通体流转着清冷宝光的墙壁,倾颓了;那一根根撑起整座天宫的、粗如数人合抱的盘龙玉柱,也一根接一根地,拦腰折断,散落各处,如同死去巨兽的白骨,森然地,指向天空。

残垣断壁,瓦砾成堆。

那,便是昔日的太阴宫,如今,仅存的一切。

萧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光景,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震撼。

唯有二字,方能道出此刻,观者心中,那万分之一的分量。

可,真正让萧禹心头一沉的,却远非只是这满目的废墟。

因为,这一大片废墟之上,竟——

没有半点争斗的痕迹。

既没有法力轰击之后,所留下的、焦黑的灼痕;也没有法宝碰撞之间,所迸出的、深深的沟壑;更没有修士斗法之时,那交错的剑光,所斩出的、纵横散乱的、光滑如镜的切口。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座本该有无数门人、无数飞遁的剑光、无数斗法的身影的太阴宫,是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刹那,忽然间,毫无征兆地,便失了一切凭恃,从那天穹之上,一坠而下,硬生生地,摔成了这副模样。

萧禹心头,那丝不祥之感,愈发浓重起来。

他不再迟疑,袍袖一振,一股浩瀚无边的、无形的虚空之力,便自他体内,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向着那一片废墟,铺天盖地地,渗透、探了进去。

他要看看,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中,可还藏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活人的气息。

然而,那探查的结果,却令他本就凝重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偌大的、曾经住满了人的太阴宫,那曾经莺声燕语、仙气缭绕的一方圣地,此刻,竟连一丝一毫生人的气息,都寻不到了。

就如同,这里,从来就不曾有过活物一般。

而更令萧禹心头凛然的,是那第二重的、更为诡谲的异状。

他赫然发现,这座太阴宫,这座本该是威能盖世、丝毫不逊先天神器的镇宗至宝,此刻,其通体上下,那些本应处处流转、处处闪烁的各色法阵、各等禁制、各样神纹——

竟然,全部都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就好像,那些东西,从头到尾,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如今残存于此的,竟只有那些最普通、最平凡、与凡间砖石瓦木一般无二的,最寻常不过的建筑罢了。

这座曾经惊天动地、足以改易乾坤的先天至宝,此刻,竟像极了一座普普通通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寻常的山体。

一切超凡,尽数,荡然无存。

萧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而当他将那一线虚空之力,循着此间地脉,向着四周的群山,缓缓延伸开去的时候,那股自心底升起的寒意,终于,不可抑制地,漫上了他的眉梢——

因为,那环绕太阴宫、本该隐匿天宫、御避百兽的、太阴门先贤倾尽心血布下的那座巨大的隐秘阵法——

此刻,竟也,一并消失了。

那层层叠叠的、玄妙无穷的阵法之力,就如同被人,用某种不可名状的、超越认知的手段,给硬生生地、直接地,抹除了一般。

抹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就好像,这天地之间,从来都不曾有过那般一座阵法。

群山,还是那一片群山。

只是,那山,早已失了灵;那雾,早已失了魂。

一切,都归于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于虚无的死寂。

至此,这一片曾经的人间仙境,已然是仙气不再,灵性全无,只剩下一座冰冷的、空洞的、一无所有的废墟,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具被抽去了所有精华的、死透了的躯壳。

是谁?

是什么存在?

究竟是怎样恐怖的手段,才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将这十大圣地之中足以位列前三的太阴门,连人带阵、连同那镇宗至宝,一并,抹杀得如此干净?

玄天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怔怔地站在半空,望着这片废墟,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一路窜到了天灵盖,激得他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喉头,艰难地、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太阴门,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喃喃着,那声音,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轻极轻的颤意。

他的脑中,此刻,乱糟糟的,只剩下一片空白,与满腹的惊骇。

需知,这太阴门,在十大圣地之中,是实打实的、稳居前三的存在。它鼎盛之时,门中高手如云,仙子成群,那镇宗至宝太阴宫,更是威震天下,令群雄俯首。

可如今呢?

这么一个偌大的、盛极一时的宗门,竟落得一个门人都没有的境地。满门上下,连同那镇宗之宝,都化作了一地的废墟,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这,简直比那沦为金仙殿囚笼的、尚且还有个疯子存活的太一门,还要来得诡异,来得惨烈。

玄天子越想,越是心惊。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转而运起自身那点神通手段,也学着萧禹的样子,将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一片废墟,探了出去,试图查探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神通,在此地,却如同泥牛入海,石沉大海。

他翻来覆去地,探了又探,却是什么,都查探不出来。

这一片废墟,干净得,令人绝望。

玄天子终于,还是收回了那徒劳无功的神通,面上,浮起了一丝无奈的、又带着几分求助意味的神色,转头看向萧禹,低声问道:

萧首领,这里……您可曾看出些什么来?

老夫方才反复探查,竟是一点头绪,都寻不出来。以您的神通,想来,应当能比老夫,多看出几分门道。

萧禹闻言,却是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

我也看不出来什么。

地面上、山石里、断壁残垣之间,都干净得过了头。没有争斗,没有残魂,没有法术的余波,甚至连一丝慌张逃窜的痕迹,都没有。

这太阴宫,倒像是……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淡淡地,话锋一转:

还是进去看看吧。

有些东西,站在外头,是看不分明的。

说罢,他也不等玄天子应声,身形一动,便已如同一片轻羽,自半空之中,缓缓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向着那一片废墟的深处,飘落了下去。

玄天子见状,也连忙敛了心神,跟了上去。

及至二人,真正落入了那废墟之中,近距离地、脚踏实处地,站在这片曾经的天宫之上,那扑面而来的震撼,才更是教人,难以自持。

先前在远处,居高临下,隔着一层灰蒙蒙的尘雾,看到的,终究不过是一个大致的、模糊的轮廓。

可此刻,身临其间,那一砖一瓦、一石一木之间的凄惨,便如同潮水一般,汹涌地,灌入了人的眼帘,几乎要将人的心肝肺腑,都一并搅碎。

那昔日光滑如镜、可鉴人眉发的美玉地面,此刻,裂开了一道道如蛛网般密布的、狰狞的裂缝,有的地方,更是整块地,凹陷了下去,露出底下灰白的、破败的岩土。

那昔日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飞檐画栋,此刻,皆已断折、倾颓,半截悬空,半截埋土,其上那些精美的、繁复的彩绘与浮雕,也早已剥落、残破,辨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一扇扇曾经精巧绝伦的、镂刻着花鸟鱼虫的窗棂,此刻,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被那厚重的尘土,掩去了大半,只余下几个残破的棱角,孤零零地,翘向天空。

那一座座曾经流泉飞瀑、曲径通幽的庭院,此刻,早已坍塌成了一片,杂草与乱石,疯长其间,萧索得,如同荒野。

而那些曾经为太阴门立下了赫赫威名的、不知承载过多少仙家气派的楼宇阁台,此刻,皆已化作了一堆堆、连绵起伏的断壁残垣。

萧禹缓缓地,行走其间,脚下,是那因为岁月与尘土,而显得愈发破败的、残破的砖石。

他伸手,轻轻拂去了身边一段断柱之上,所积下的一层厚厚的浮尘,露出了那断口处,一处原本应当铭刻着、如今却已然模糊不清的、只余下浅浅印痕的、残缺的神纹。

那一处神纹,原本,应当是这太阴宫上,无数玄奥法阵之中,极不起眼的一环。

可如今,它便如同一道被人生生挖去了灵魂的、空洞的疤痕,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拥有过的、那段无上的荣光。

这种光景,恰便似——

一位倾国倾城的、艳绝天下的绝世美人,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忽然遭了无妄之灾,被生生地,毁去了那如花的容貌,又摧残得,肢体残缺,遍体鳞伤。

如今,她便孤零零地、了无声息地,躺在这片疮痍之中。

美,早已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那触目惊心的、令人心生不忍的惨状,与那无边无际的、挥之不去的、死寂的苍凉。

玄天子看在眼里,心中,竟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物伤其类的、说不出的悲凉。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终究,只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而就在此时——

萧禹,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眼底,一道极淡的、极冷的、神明般的微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一直静静地蛰伏于他体内的昆仑镜,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陡然,自他体内,浮现而出。

那是一面样式古朴、通体流转着幽深光泽的宝镜。

它甫一出现,便滴溜溜地,于半空之中,微微一旋,随即,一股浩瀚到了极点、也玄妙到了极点的、纯净的虚空之力,便自那镜面之上,如水银一般,无声无息地,倾泻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只一瞬间,那虚空之力,便将这一整片的废墟,连同周遭那一片死寂的群山,尽数,都笼罩了进去。

而后,它便开始,一寸一寸地、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任何最细微之处的,重新,探查了起来。

这一次的探查,比之方才萧禹的随手一探,要细致了何止百倍。

那昆仑镜,本就是这天地之间,于空间一道上,最为玄妙的一件至宝。由它亲自出手,便是那最细微的、最不易察觉的空间波动,也休想,瞒过它的洞察。

而也正是在这极其细致的、一丝不苟的探查之下——

萧禹的眸光,骤然,一凝。

他感应到了。

就在这一片看似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曾剩下的废墟之中,竟还,残留着那么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

空间的气息。

而且,那绝不是这大乾世界,本该有的气息。

那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气息。

一个,与大乾世界,截然不同的、天差地别的,异世界。

萧禹又惊,又疑。

他的心神,瞬间,便已绷紧到了极致。

因为,从这残留的气息之中,他隐约能够分辨出,就在不久的过去,某一个谁也无法察觉的、转瞬即逝的瞬间,这太阴门所在的这一方天地,似乎,曾被某种力量,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那一道口子,竟是与另外一个世界,产生了刹那的连通。

只是,那连通,太短暂了,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电光火石。

是以,此刻,这天地之间,才只残留下了这么一丝,几乎要随着那山风,一起烟消云散的、淡薄到了极点的气息。

萧禹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丝气息,仍在一刻不停地、飞快地淡化、消逝着。

怕是用不了多久,它便要彻彻底底地,消散于这天地之间,再寻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了。

到了那时,这太阴门被抹杀的真相,怕是真的,就要随着这一丝气息的湮灭,而永远地,沉入那无人知晓的、虚无的深渊之中了。

萧禹又岂会让这样的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白白地发生?

他念头才起,那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昆仑镜,便已是心随念动,骤然,绽放出一片璀璨到了极点的、玄奥到了极点的光华来。

那光华,流转不定,凝聚不散,如一只无形的、精准到了极致的手,自那一片虚空之中,稳稳地、分毫不差地,将那一丝即将消散殆尽的、异世界的气息,牢牢地,锁定了下来。

而后,萧禹更是干脆,直接,向那昆仑镜,下了一道命令——

循着这一丝气息,将那个世界所在的方位,反推出来。

他此举,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毕竟,眼下的形势,本就已经是错综复杂、波诡云谲,宛如一团理不清、剪还乱的乱麻。可谁又能想到,在这乱麻之上,竟又凭空,冒出了一个——

另外一个世界。

这太阴门的覆灭,是否便与那个突然连通的世界有关?这门中那一千查无音讯的、莫名消失的门人,是否,便是被那个世界之中的某些存在,给掳了去,或是抹了去?

若真是如此,那此事,便远比区区一个宗门的兴衰,要严重得多了。

一个新世界的出现,背后,恐怕牵连着的,是足以动摇整个大乾世界根基的、天大的变数。

是以,无论如何,萧禹都必须,先弄清楚,那个世界,究竟,是何情况。

那昆仑镜得了萧禹的号令,再不留半分余力。

它滴溜溜地,于半空之中,越转越急,那镜面之上,所流转的宝光,也愈发的璀璨,愈发的炽烈。

一股股精纯到了极致的、庞大到了极点的虚空之力,如同不要钱一般,自那镜中,疯狂地、一刻不停地,倾泻而出,循着那一丝几乎就要断绝的、微不可察的气息,逆流而上,向着那冥冥之中、遥不可及的、世界的彼端,一寸一寸地,推演、追寻而去。

时间,在这寂静的、荒凉的废墟之上,一点一点地,流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昆仑镜,猛地,轻轻一震。

一股玄奥的、浩瀚的、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波动,自那镜面之上,荡了开来。

萧禹,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感应到了。

就在那遥远的、无尽的虚空深处,循着那一丝气息一路追寻而去的尽头,分明,便矗立着一个世界。

一个,真实不虚的、浩渺无边的,世界。

而且,从昆仑镜所反馈回的那丝丝缕缕的感应来看……

那个世界,竟是强大的,令人心惊。

它强得,丝毫不逊色于这大乾世界。

甚至,那气息之中,还隐隐透着一股,比之大乾世界,更胜一筹的、深不可测的、宛如深渊般的,浩瀚与磅礴。

萧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他太清楚,一个世界本身的力量如何,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世界的强大,往往,也便代表着,其内所孕育的生灵,会是如何的强大。

一个世界法则之力越是雄浑、越是精纯,那么,其中所诞生的、所滋养出的生灵,其天赋、其血脉、其所能达到的高度,便也越是恐怖,越是不可估量。

而眼前这个新发现的世界,竟是隐约之间,比这大乾世界,还要更强。

这,便由不得萧禹,不慎重了。

骤然发现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新世界,又不知其中,究竟是福是祸,是敌是友。

以萧禹的性子,自然不会,就这么贸贸然地,亲身闯入其中,去以身犯险。

他略一沉吟,便已有了计较。

他再度向那昆仑镜,传下了一道意念——

继续探查。

循着那一丝气息所指引的方向,好好地找一找,看看那个世界,与大乾世界之间,可有什么比较薄弱的、容易突破的世界缺口。

若能寻得那样一处薄弱之处,那便先派遣自己的御兽,循着那缺口,潜入进去,替他先探一探那世界的虚实。

等探明了那世界,究竟是何情形,再作计较,方为稳妥。

只是,这等横跨两界、探寻那无尽虚空深处的世界缺口之事,又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成的?

那昆仑镜,虽是无上至宝,但这等搜寻,却也绝非一时半会儿,便能有个结果。

萧禹心知,此事,急不得。

于是,他袍袖一振,又将那昆仑镜,重新收回了体内,只留得一股极淡的、隐秘的虚空之力,暗藏于身,继续循着那丝气息,在无人察觉之处,不疾不徐地,探查、搜寻着。

而后,他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那一片,已然彻底沦为死物的、太阴宫的废墟。

他略一打量,便再次,抬起了手。

与当初收取那太阴门的金仙殿、藏经阁、内库、丹房之时,一般无二。

但见他袍袖一挥,那浩瀚的虚空之力,便再度,铺天盖地地,涌了出去,将那整座坠落的太阴宫废墟,连同那无数崩碎的山石、断折的巨柱、散乱的残砖断瓦,尽数,都笼罩、包裹了进去。

这太阴宫,虽然其上的那些法阵、禁制、神纹,皆已不知去向,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可它那通体的、用以祭炼成宫殿本体的材料,却仍是货真价实的、绝世难寻的、那自太阴星坠落的、陨落星铁。

光是这一份材料,便已是弥足珍贵,价值连城。

是以,这太阴宫,纵然废了,也仍不失为一件,极好的东西。

于是,随着那虚空之力,缓缓运转,那偌大的一座天宫废墟,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捧起一般,毫不费力地、分毫不落地,整个地,被萧禹,收进了那昆仑镜之中。

收完之后,萧禹方才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玄天子,淡淡道:

走吧。

先去下一处宗门看看。

他的语气,仍是那般的平淡,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直如揭开一重天机般的探查,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寻常。

玄天子,却早已将萧禹这前后种种的异状,看在了眼里。

他到底是一宗之主,心思玲珑,又岂会猜不到,萧禹这一番施为下来,定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单看萧禹方才那般神情凝重、目光闪烁,又似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他所发现之事,绝非寻常。

只是,萧禹既然没明说,那玄天子,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有些事,问得急了,反倒不美。

于是,玄天子只是微微颔首,应了一声,而后,身形一动,便不声不响地,越到了前头,为萧禹,引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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