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翻身下床。
信步走到悬浮的诛仙剑前。
他微微俯身,凑近打量着剑体。
除去先前被轩辕清衍修补好的外。
其余纵横交错的细碎裂纹,确实变浅了许多。
看来那个叫玄疏瑶的器灵没完全撒谎。
这段日子,她确实在修复剑体。
念及此处,沈然屈起手指,在剑身上轻叩了两下。
两声脆响,在幽静的石屋内回荡。
“玄疏瑶?”
沈然喊了一嗓子。
剑体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床榻上,夜琉璃拢了拢散乱的暗红长裙,迈开修长双腿走下石床。
她来到沈然身侧,打量着毫无反应的古剑,轻声开口:
“它应当是在沉睡。”
“上次强行现身,耗损了她不少神魂本源。”
沈然闻言,嗤笑一声:
“沉睡个屁。”
他双手抱胸,斜睨着眼前的神器,语气里满是笃定:
“当初在轩辕圣地,剑体刚解开封印,她都能凝出真身出来见人。”
“如今又将养了这么些日子。”
“别告诉我连露个面的力气都没了。”
听到这话,夜琉璃黛眉微蹙。
她盯着诛仙剑看了两息,没有吭声。
沈然背着手,绕着诛仙剑走了两圈。
脚步停定,他看着剑身,淡淡开口:
“别装死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出来。”
“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石屋内,一片死寂。
诛仙剑依旧悬在半空,杳无音讯。
沈然乐了。
跟我玩这一套?
“嘿。”
“我收拾不了你了,是不是?”
沈然凑近剑身,威胁道:
“虽然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我可是你主人的主人。”
“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
这话一出。
诛仙剑表面,流转的神光微微一滞。
内敛的气机,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尽管十分隐晦。
却还是被两人抓了个正着。
旁边的夜琉璃见状,俏脸陡然沉了下来。
这器灵,果然没在沉睡!
她竟然敢装听不见!
一股怒火直冲心头,夜琉璃俏脸覆上一层寒霜,凤眸微眯,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诛仙剑剧烈嗡鸣。
浓稠的黑红魔气自剑体内部狂涌而出,在半空中盘旋交织。
不过呼吸工夫,狂暴的魔气向两侧散开。
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自黑雾中央显化而出。
来人身着一袭纯白无瑕的月华圣裙,裙摆垂落,纤尘不染。
她乌发高挽,绾作神女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如玉的脖颈。
肌肤莹白,通体流转神光。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复杂之色。
她足蹬一双白色长靴,迈步从魔气中走出。
凝立于场间,一言不发。
明明是世间最凶戾的魔剑之灵,偏偏生得一副圣洁神女模样。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饶是沈然看第二次,依旧觉得有些惊艳。
夜琉璃却没心思欣赏她的美貌。
见玄疏瑶现身,夜琉璃上前一步,冷声质问:
“你敢骗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迎上夜琉璃的视线,玄疏瑶身躯微微一颤。
她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地面上。
“主人息怒!”
玄疏瑶垂着头,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奴婢并未欺瞒主人。”
“此前奴婢确实一直在沉睡修复剑体。”
“只不过……已于数日前苏醒罢了。”
“数日前就醒了?”
夜琉璃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
“醒来为什么不吱声?”
“刚刚叫你出来,为什么装死不出来?”
看着伏在地上不吭声的玄疏瑶。
夜琉璃骨子里那股凶戾劲头被激发出来。
她半点不惯着,直接抬起腿,照着玄疏瑶的脑袋就踹了过去。
眼看这一脚就要踢实,沈然眼疾手快。
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行了行了。”
夜琉璃被他扯进怀里,胸口起伏。
恨恨地瞪了地上的玄疏瑶一眼,没再继续动手。
沈然迈步走到玄疏瑶跟前。
他蹲下身子,伸手托住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玄疏瑶终究是没有肉身的器。
沈然这一扶之下,只觉得触感似有似无,轻飘飘的。
根本不像夜琉璃那样温软饱满,能直接搂在怀里肆意把玩。
真是太可惜了……
沈然暗自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玄疏瑶站起身来。
依旧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那张圣洁无瑕的鹅蛋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沈然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平淡:
“抬起头来。”
玄疏瑶睫毛微颤。
站在原地没动,权当没听见。
见她敢无视沈然,旁边的夜琉璃顿时又急眼了。
“玄木竹!”
“你耳朵聋了吗?”
“没听到他说话?”
听到那个极具侮辱性的名字,玄疏瑶呼吸一滞。
她终究还是缓缓抬起头,淡金色的眸子看向沈然。
夜琉璃双手抱在胸前,冷声下令:
“给我记清楚了,从今天起,他也是你的主人!”
“他的命令,比我的还要高!”
“听到了吗?”
此言一出,玄疏瑶瞳孔微缩。
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挣扎与屈辱之色。
向魔祖臣服,是因为神魂禁制所迫,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可眼前这个青年,凭什么也要骑在自己头上?
然而,玄疏瑶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拒绝。
片刻后,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向沈然,微微欠身,红唇轻启,嗓音轻柔清冷:
“奴婢,见过主人。”
沈然背起双手,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神女:
“玄宗主。”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身份,你没必要再装了。”
“你那位师父,非要为难我。”
“不知玄宗主,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这几句话出口。
旁边的夜琉璃浑身一震,彻底懵了。
她扭头看看玄疏瑶,又看看沈然,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
她就是云铸仙宗的宗主?
场间,玄疏瑶身体紧绷。
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圣洁脸庞上,伪装寸寸碎裂。
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盯着面前的黑衫青年。
她之所以在几天前苏醒后一直装睡,甚至刚刚极力抗拒现身,就是因为感知到了师父云苍的气机!
昔年她身为仙宗之主。
如今却沦为死敌手中的剑奴,认贼作主,苟延残喘。
她根本没脸去见师父……
沉默了足足数息,玄疏瑶眼底闪过复杂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
“主人……”
“是如何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