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道友这话在理。”
“能在第三重获得机缘，肯定小不了，不能让这姓林的独吞了。”
“就是，五族秘境是我们五族的地盘，不能让一个外人把机缘捡走。”
石轩看着激愤的人群，笑着在旁边接话道：“林丹师，赶紧交出来吧，大家按规矩分，以免伤了五族之间的和气。”
“石队长，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林长生又转身看向那位巫族女子，眼底闪过一抹阴冷，“还有你，你大可试试？”
“林长生，除非你能拿出储物袋让大伙瞧瞧，证明你什么都没拿到。”石轩说着话时，朝着几位金丹初期修士点头笑了笑。
“搜，这个主意不错。”
“如果真冤枉了你，我们可以赔礼。”
几道人影已经起身，朝着林长生围了过来。
就在这时，沈溪月动了。
她没有站到林长生身前，而是侧跨一步，站到了林长生左后方。
那个位置刚好是几道人影围过来的方向。
袖中寒光一闪，一道冰幕在两人身前三尺处铺开，硬生生把最先迈步的那个白骨族弟子逼停。
沈溪月清冷问道：“诸位的吃相，是不是有点难堪？”
白骨族领队眸光在沈溪月覆着轻纱的脸上瞥了一眼，冷笑开口：“筑基巅峰，也敢拦路？”
沈溪月冷笑，“那你试试？”
说话间，一道道寒意，自她体内激射而出。
沈溪月的冷并非装出来的冷，她本身就修的玄冰功，又在冰渊独自五年，属于骨子里的寒。
而且，她原本就是半步金丹，真实实力，自然要在筑基巅峰之上。
沈溪月说话间，她周身三尺的地面上，已经凝出了一层薄霜。
几个筑基期的修士下意识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直闷头的赤炎忽然起身。
走过来拍了拍林长生的肩头：“赤某的意思，这事到此为止，以免传出去，我五族之人成了南疆的笑柄。另外，林兄是我赤炎的兄弟，诸位真要动手，先问问我赤族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赤炎身上金丹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身高达三丈的赤发虚影出现在他身后。
赤族秘法，只有在酣战到危机关头才会动用。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石轩看了赤炎一眼：“赤兄，这是石族内部的事……”
“既然是石族内部的事，就应该你们关起门来解决，不是你拉着一帮人，对付自家的客卿长老。”赤炎咧嘴笑道，“五族秘境开了这么多届，还没见过队长当众煽动别族抢自己人的？”
石轩脸色突变：“赤炎，你说话注意点分寸，石族和赤族可是战盟。”
“老子说话从来看理不看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
赤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另外，赤某记得，石虎当年就是死在那条峡谷之中的，至于原因，石兄应该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知情吧？”
“赤炎，你……”
石轩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巫女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眉头一皱：“你们吵完了没有？林丹师，我就问一句，你交不交？”
林长生看着她，语气平淡：“你准备抢？”
巫女眯了眯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巫族弟子。
那弟子会意，手往虫篓里一探，摸出一只指头大的黑蛊虫，往地上一扔。
蛊虫落地即长，眨眼间涨到拳头大小，背甲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毒刺。
白骨族那边也动了。
白骨族领队站起来，白袍下面的骨杖往地上一顿，三具灰白骨架从地里钻出来，眼眶里燃着幽绿的鬼火。
石轩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石族弟子中间。
赤炎骂了一声，刚要走出，被林长生压住了肩头：“赤兄好意，林某心领，接下来的事我来应付。”
赤炎愣了一下，似乎从林长生眼中看到了什么，使劲点了点头：“那……林兄注意。”
林长生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巫女和白骨族领队中间。
沈溪月没有跟上去，她退到侧翼，冰幕收拢到身周，目光盯着巫族那两个弟子。
巫女一旦动手，那两个弟子肯定要配合，她得先看死他们。
林长生袖口一抖，骨傀落在身前，灰白拳头往地上一砸，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与此同时，一道玄青色的寒光从袖中无声掠出，玄青蚕。
巫女身后那只拳头大的蛊虫刚往前爬了两步，一道寒意罩下。
蛊虫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从背甲到毒刺，一寸寸冻成冰雕，定在原地。
巫女脸色一变，刚要催动真元解冻，骨傀已经动了。
巨大的拳头照着她面门砸过来，速度不快，但拳面上裹着一层五色真元，浑厚得不像金丹初期该有的分量。
情急之下，巫女抬起手臂格挡。
砰！
巫女直接被砸退七八步，才堪堪站稳身形。
其中一条手臂彻底变形。
她刚要试着运转真元稳住伤势，一口黑血喷出。
巫女龇牙咧嘴，看了一眼被冻成冰雕的蛊虫，又看了一眼林长生身前那具灰白骨架，最后扫了一眼侧翼冰墙后面站着的沈溪月。
她脸上的靛青蛊纹抽动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收了蛊虫残骸，转身回了巫族队列。
白骨族领队见巫女退了，沉默了一息，骨杖一顿，三具骨架沉回地里。
赤炎拍了拍手，回头冲林长生咧嘴一笑：“林兄，这帮人就是欠收拾。下回再有这种场面，记得先叫我。”
林长生笑了笑，“一定。”
赤炎大笑着回了赤族队列。
林长生目光在人群扫了一眼，“诸位如果还觉得林某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大可上来抢夺，前提是，你的脸皮要足够的厚。”
说着，他又看向石轩，“还有，石队长煽风点火一番，自己反倒坐回了人群之中，这是将其他族的道友当枪使吗？”
“林长生，你不要得意，这笔账出去再和你算？”
石轩坐在石族弟子中间，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林长生轻笑，“随时欢迎。”
接下来几日，各队照旧在秘境中采集猎杀，彼此相安无事。
林长生和沈溪月也没再往第三重深处去，只在外围转了几圈，凑了些妖丹灵材。
偶尔有不开眼的二阶火煞兽从岩缝里钻出来，林长生把出手的机会，都让给了沈溪月。
除非那些难缠的三阶妖兽，他才出手解决。
同时，他发现这秘境之中除了灵材多之外，还是个不错的放养之地。
林长生索性带着沈溪月远离了石族那群人，将那群金翅飞蝗放了出来。
经过五方崖一战，林长生对这群小家伙的战力有了新的认知。
更重视他们的群体能力。
一两只金翅飞蝗，筑基修士随手就能拍死。
但一旦成群结队，战力不是翻十倍二十倍的问题。
它们能协同作战，围杀、分割、消耗，这种群体作战的本事，比单纯的数量叠加可怕得多。
而接下来几天，石轩没再来找麻烦。
但石族弟子看他的眼神，明显比进秘境前复杂了不少。
有几个年纪小的，私下里交头接耳，见了他便赶紧散开。
林长生没放在心上，倒是沈溪月冷眼旁观，低声说了一句：“这个石轩还是贼心不死。”
林长生盯着远处那群金翅飞煌，眼睛渐渐眯起，“随他去。”
七日后，秘境光幕再次震动，五族弟子陆续从里面走出来。
石破天和石崇在五方山下等着。
石崇远远看见石轩从光幕里出来，脸色松了一下。
紧接着，林长生和沈溪月也出来了，气定神闲，连根头发都没少。
石崇脸色又绷了回去。
石破天扫了一眼出来的弟子，目光在石轩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长生身上，没急着开口，只朝两人招了招手。
林长生走过去，石破天低声问：“秘境里怎么样？”
林长生语气平淡：“石队长给我派了个兽巢的活，进去转了一圈，运气好，活着出来了。”
石破天眉头动了动。
石崇在旁边脸色变了变，张嘴想说什么，被石破天抬手止住。
“回去再说。”石破天转身往马车走。
石崇跟了两步，压低声音：“族长，石轩他……”
“我说了，回去再说。”
石破天没回头。
林长生没动。他知道回族里再提，石崇有一百种法子把事压下去。
那就不如当着五族的面把引虫牌的事挑开，石崇才没法私下运作。
林长生忽然开口，“大长老。”
“石轩在第二重峡谷用引虫牌堵我，进了第三重又引蛟龙。他身上那块引虫牌，石族长老应该才有吧？”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族的人都听得见。
石崇老眼盯着林长生，“小友什么意思，你在怀疑老夫指使石轩，对你不利？”
“不是怀疑，但我想听到一个解释。”
“你……”
这时，石破天忽然道：“石崇，引虫牌的事回族里说清楚。石轩先带回去看管起来，别的事等查清了再说。”
瞬间，石崇脸色铁青。
但当着五族的面没敢多说什么，让人把石轩带走了。
石牧站在不远处，一直没动。
等人都散了，他才慢慢走过来，看了林长生一眼，没问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一月后，石族内查有了结果。
石崇因私授引虫牌、纵容石轩在秘境中谋害同族客卿，被夺大长老之位，闭门思过。
石轩被废去修为，逐出嫡系，发配到石族最偏远的矿场。
石虎的名字被石破天亲手刻进祖祠英烈碑。
走的那天，石牧送到谷口，从怀里摸出一只旧酒囊塞给林长生：“老夫亲手酿的，拿着路上喝。”
林长生接过来，点了点头。
酒囊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皮面上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林长生道，“多谢，前辈。”
石牧却摆了摆手：“谢个屁，走吧，别回头。”
兽车出了石王谷，沈溪月坐在对面，忽然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长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东边，“继续寻找造化玉牒，现在才到手一块，还有八块。”
“造化宗已经覆灭上万年，玉牒碎成九块，散在太玄大陆各处。能找一块是一块，急也急不来。”
沈溪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下最急的，是先突破金丹中期。”
“师姐说得对。”
“少拍马屁。”
兽车是石族特意赠送的，虽然慢些，但独角兽脚力稳，日行千里丝毫没有问题。
车厢里还布着一层简单的聚灵阵。
兽车一路向西，走走停停。
遇到灵材密集的山头，便下来采一阵。
遇到灵气浓郁的溪谷，便停下来修炼几日。
沈溪月的筑基巅峰彻底稳固，经过五族秘境之后，身上隐隐有了半步金丹之势。
这一日，兽车停在一处山脊上歇脚。
山下一道溪流清澈流过，林长生特意抓了只野兔，在溪边点了堆木柴火，正在烤着。
而沈溪月则是坐在溪边，一边感受着溪水撩动脚趾的轻柔，一边看着林长生一丝不苟的样子。
这时，林长生瞥她一眼，“再以后三天，咱们就能离开南疆地界了，接下来师姐想去哪？”
沈溪月认真想了想，“我想去看看师姐，然后，再陪你去西荒。”
半月后，万荒城。
兽车入城后，已经是晚上时分。
林长生依着记忆，寻到风雅阁门前。
风雅阁的招牌没变，但整栋楼已经重新修盖，由原来的三层，变成了五层。
看来生意做得不错，林长生暗暗感叹一句。
此刻，宋风雅正在柜台后翻账本，听见门响，头也没抬：“打烊了，明天再来。”
声音道，“宋掌柜，来者是客，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吧？”
宋风雅没好气道：“天又没塌下来，非得今晚……老娘……”
“这声音是……”
宋风雅说着说着忽然停下，赶紧冲过去将门打开，盯着眼前二人，整个人都愣住了，“溪月？你……”
“师姐，是我。”
宋风雅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赶紧抓住沈溪月的手，“师妹，你在冰渊的事，师姐听说了……”
说着，她声音有些哽咽，看向林长生，“小浑蛋，你有没有，让我师妹受委屈吧？”
这夜，风雅阁后院的灯亮到很晚。
三人坐在老树下，酒坛摆了一地。
宋风雅端起酒碗，看看林长生，又看看沈溪月，忽然笑了：“当年我把你从雨巷背回来的时候，可没想过有今天。”
林长生举碗：“风雅姐，这些年，多谢。”
沈溪月也举起碗，轻声道：“师姐，谢谢你，在绣水镇时，一直在照顾长生。”
宋风雅白了他俩一眼：“少来这套。喝酒。”
三只碗碰在一起。
院外万荒城的灯火渐次亮起，风雅阁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