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皇玛嬷若是知道这胖崽满地打滚是因为自己，那绝对是要训斥自己啊！
康熙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既然岁安这么想帮朕，那就和朕一起去找你乌库玛嬷，到时候你跟她撒撒娇，她这么疼岁安，一定会答应的。”
“好啊，岁岁和阿玛一起去！”
梁九功就这么站在康熙身后，看着握紧小拳头，眼神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小阿哥，心中都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啊？我主子？啊？忽悠自己儿子？这是真的吗？
康熙才不管梁九功怎么想呢，他趁热打铁，带着胖崽就出门了。
小家伙紧紧跟在康熙身侧，两只小短腿迈得飞快。
“阿玛，乌库玛嬷会不会答应岁岁呀？”
“你去了，她自然答应的机会大些。”康熙说得一本正经，“你乌库玛嬷最疼你。”
胖岁岁听了，有些小高兴，嘴角忍不住翘起，挺了挺小胸脯。
“那岁岁好好说，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打姐姐手心了。”
父子两个到的时候，孝庄正靠在软榻上听苏麻喇姑念话本，之前康熙让人传话来，孝庄就已经知道他们中午要来一同用午膳了，因此并没有任何惊讶。
岁安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掀帘子的时候因为心中装着事，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稳住身形后，蹬蹬蹬跑到榻前，声音超大。
“乌库玛嬷！”
孝庄接住这团风风火火扑过来的小东西，看着小家伙就忍不住笑容满面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重孙身后正不紧不慢走进来的康熙身上，语气有些玩味。
“皇帝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康熙神情自若，好像没有发现孝庄语气中的深意，在锦凳上坐下来。
“皇玛嬷，朕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您拿个主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朕方才跟岁安商量过了。”
孝庄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怀里仰着小脸，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岁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你们父子俩商量过了？”
康熙没有回答，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眼神示意儿子。
胖崽立刻会意，从孝庄怀里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认真开口。
“乌库玛嬷，岁岁有事想跟你说。”
孝庄低头看他，声音变的柔和，中间还像是夹杂了些蜜糖，听到康熙直撇嘴。
“岁安有什么事啊？”
“乌库玛嬷，教养嬷嬷不好呀，总打姐姐，还不让姐姐停下来。姐姐手都红了。听说别的姐姐的教养嬷嬷也是这样的呢。”
岁安举起自己的手比划着，小脸上带着委屈，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岁岁觉得，打小孩是不好的，咱们能不能不给姐姐们教养嬷嬷了？”
孝庄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话，看了看岁安，又看向康熙。
“皇帝今日来，是为了这个？”
康熙端起茶盏，语气如常。
“朕也觉得，嬷嬷的规矩是该改改了。”
孝庄静了一瞬，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康熙放下茶盏，才慢慢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和盘托出。
“皇玛嬷，朕在想……与其让嬷嬷们拿着戒尺教公主们学规矩，不如请几位正经的女先生，教她们读书识字。”
胖崽歪了歪头，显然没有完全理解康熙的话。
啊？这和商量好的怎么不一样呢？
但他听出了阿玛在说“女先生”而不是“嬷嬷”，感觉好像也可以，便没有插嘴反驳。
孝庄的目光在康熙脸上停了一瞬，目光幽远又带着审视，像是看透了康熙的想法，但又不敢确信。
“你说的‘正经的女先生’，是教什么书？”
“《女诫》自然是要读的，”康熙道，“但也不止《女诫》。史书、诗集、策论——能读的，都让她们读。公主们往后总要面对宗室命妇、外邦使臣，与其只会行礼端茶，不如让她们肚子里有些真东西，让这些人看看，我大清不仅是男儿勇猛知礼，女子也一样出口成章，才华横溢。”
孝庄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这话，倒是新鲜。只是宗室里的旧例，公主们学规矩，可没听说还要学策论的。”
感受到孝庄并没有要激烈反对的意思，康熙赶忙接话。
“旧例是旧例，可万事万物总要推陈出新的不是吗？若是总按照祖宗旧例，那就不会有发展了。
若是治理河道的时候，朕也坚持遵循旧例，那么那水泥方子，现在也不过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罢了。
公主们若是能读些书、懂些事理，将来嫁了人，也能撑起一方门庭，有些事情不是光靠行礼就能撑住的。”
大人们的谈话，小崽崽开始听不懂了，他缩在乌库玛嬷怀里，半懂不懂的看着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眼神迷茫，但以他单纯的小脑瓜还是提取出其中的一个重要信息。
“阿玛，姐姐以后能和岁岁一起读书吗？那岁岁到时候给姐姐带点心吃。”
孝庄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些了然的笑容。
“你倒是会接话。”
小崽子根本没听懂乌库玛嬷话语里的意思，只是仰着脸，咧嘴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岁岁可以教姐姐认字。”
“你自己都没认几个字，还好意思说教你姐姐。”
康熙小声吐槽。
孝庄笑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康熙：“皇帝，你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不让嬷嬷打公主的手罢？”
康熙对上孝庄的目光，也没有躲闪，笑的有些腼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玛嬷。”
说完，他放下茶盏，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朕确实不只是为了那教养嬷嬷的事。相必您也听说了，岁安这小家伙这几日每日都缠着朕，想要朕取消教养嬷嬷这个旧例。
朕自然也是心疼女儿的，但若是就这样让公主们什么都不学，做一个睁眼瞎，那朕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朕想，既然要让公主们学，不如就让她们学些真正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