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濮阳溆的话落下,埃德加头上的那把刀终于斩断了他心中的那根弦。
本来以为这种小事濮阳溆不会管,没想到今天正好被抓包。
他同样也没忽视旁边那道灼灼目光。
鹿悠在旁边没说话,直到刚才,她才补全完关于自己一千块奖金的所有信息。
先是从朔风凛吐槽贺启云小气那里得知自己的奖金不该只有一千块,本以为是贺启云小肚鸡肠,结果现在又从濮阳溆口中得知贺启云给了自己十万块!
鹿悠斜眼看向埃德加——
问题出在哪里,已经显而易见。
十万块变成一千块!
果然还是她太知足常乐了,导致某些人得寸进尺。
此时场上的压力全部集中到了埃德加一人身上,但鹿悠一点也没打算给他说点求情的场面话。
什么职场情商,给上司留点体面,去他的!
感情不重要,钱到手才是真的。
埃德加脑中思索了半天,最后朝濮阳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启云少爷的确给了鹿悠十万块,但是我考虑到鹿悠经验不足,担心她为此骄傲,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濮阳溆抬手打断。
“你的考虑我已经知道了,我认为鹿悠并非会因为奖金而骄傲自满的人,你觉得呢?”
“是……”埃德加只能应声。
濮阳溆直直望向他的眼睛:“所以,你打算如何?”
此时的濮阳溆表情严肃,没有往日的温润,整个人的气势都凌厉到仿佛即将出鞘的剑。
“对不起,鹿悠,是我考虑不周,以锻炼你的名义克扣了你的奖金。”埃德加转身面向鹿悠,低下往日傲慢的头颅。
他来抱朴庄园的时间比较长,自然知道濮阳溆表面温和下的强势和接近偏执的秩序感,如果今天他不认真道歉,那么之后他恐怕都不能在抱朴庄园里待下去了。
“为表歉意,我会将这十万块完完整整地交送到你的账户中。”
说完,埃德加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在濮阳溆和管家的见证下当场转账十万元星币。
至于多出来的那一千块,他也没提。
全当是添头。
鹿悠收下钱后,偷偷看了濮阳溆一眼,没想到正好和他对视。
于是,她直接对濮阳溆露出一个灿烂真诚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星。
濮阳溆刚刚升起的严肃被她的笑容抚平了些,嘴角微勾,忍不住跟她一起笑了起来。
旁边看清全过程的管家心中感慨,少爷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插手厨房的事情了。
鹿悠收回自己的光脑。
虽然不知道濮阳溆为什么突然选择今天给自己撑腰,但是不得不说,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就当埃德加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后,濮阳溆又说道:“我记得你的侄子也在早餐组。”
濮阳溆想着来都来了,干脆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对于厨师行业里喜欢打压新人的惯例不喜,也不想在自己的庄园里再看到新人被欺负。
至于其中掺杂了多少私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听到濮阳溆提到马库斯,这下埃德加真的紧张了。
先前,他使了点手段安排马库斯进入抱朴庄园,又仗着自己是厨师长,给了马库斯不少便利,甚至让马库斯顶替别人在濮阳溆面前露了不少脸。
现在濮阳溆也如他所愿,记住了马库斯。
可惜不是个好时候。
果然,濮阳溆的下一句便是:“我不喜欢有人暗自插手自作主张,以后早餐依旧按照之前的排班,但是送餐的人换成鹿悠。”
“……”
鹿悠没想到濮阳溆心细如发,连马库斯顶替自己的事情也发现了。
此时正是算账的时候,她低垂头颅充当起了鹌鹑。
埃德加知道濮阳溆不悦,连忙道歉:“对不起少爷,是我擅作主张,以后不会再犯了!”
濮阳溆注意到旁边的鹿悠似乎被自己吓到,他收敛了气势,决定点到为止,给管家一个眼神。
管家接收到他的意思,抬手示意埃德加和自己一起离开。
至于鹿悠,则留下来站在旁边。
她有些想不通濮阳溆刚才的决定。
做饭的工作量没增加,反而增加了露面机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道是开始怀疑自己了?
鹿悠站在濮阳溆旁边,低垂着头,藏着警惕的目光。
这人虽然表现温和,实际上心眼子颇多。
总是看不透他究竟想到了哪里,根本琢磨不透。
她一直警惕濮阳溆突然发问,可是整个早餐时间,对方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注意到她紧张的模样,濮阳溆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鹿悠僵硬地回答。
“你很擅长中式早餐?”
“对。”
“那我下次可以点菜吗?”
你是老板怎么不可以,鹿悠心中腹诽,回答道:“当然,濮阳少爷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濮阳溆见她有些气闷的模样,嘴角微勾:“我想吃辣椒炒肉、肉末茄子、蒜蓉粉丝蒸虾、白灼生菜和冬瓜丸子汤。”
“……”
鹿悠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强压恐惧,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那五道菜,都是梦中她给他做过的。
果然,濮阳溆在怀疑她。
她就知道好事不会天降,一切都有目的。
“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濮阳溆一直都在观察鹿悠的表情。
从自己报出菜名后,到现在,鹿悠都是一副安静倾听的模样,没有表现出异样,心中略微遗憾。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鹿悠走上前收拾。
茉莉花的味道若有若无飘入鼻尖。
濮阳溆坐在椅子上,问:“我记得厨师一般不会喷香水?”
鹿悠现在觉得濮阳溆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在试探自己。
她从来都没闻到过茉莉花的味道,但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这么问了,她已经不敢再说自己什么都没喷。
想到这,鹿悠露出十分标准的礼仪微笑:“也许是从香囊上染上了一点味道。”
“自己做的?”濮阳溆问。
“对。”
“真遗憾啊,如果是买的话,我还想着请你帮我买一个呢。”
遗憾的语气仿佛错过了几个亿,连眉头都垂了几分,看起来十分失落。
鹿悠心中无语。
以濮阳溆的出身,要什么有什么,一个破香囊还能遗憾成这样。
她从今天才知道濮阳溆竟然如此会演戏,简直推翻了先前她对他的印象,整个人都变得危险起来。
濮阳溆突然看向了鹿悠,竟带着一丝恳请:
“你应该从其他人口中知道我的嗅觉变得迟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制作的香囊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香味。
所以,能请你给我做一个吗?
我会支付报酬的。”
那双上挑的眼眸如静湖般水润,加上眉心那一点红,竟然显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