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烧到三十九度六。”
赵兰香把听诊器从沈跃背上取下,手背贴在他颈侧,另一只手翻开记录本。
“后半夜出了两身汗,被子湿透一半,温姑娘替你换过。”
沈跃坐在卫生室的竹椅上,左肩缠着新纱布。
“我没有印象。”
温以宁坐在旁边,腕部贴着三片电极,导线连到小型检测仪上。
“你半夜醒过两次,一次问后山在哪里,一次把窗户打开了。”
“我问过?”
“问完又睡了。”
赵兰香把听诊器收进药箱。
“心脉比昨天稳,体温却在夜里升高,今天要连续监测。”
沈跃看向温以宁腕上的电极片。
“你的信号怎么样?”
“刚才没有波动。”
“把检测仪给我看。”
温以宁把屏幕转过去,曲线贴着底线走,偶尔抬起一点,又很快落下。
“真阳压住以后,旧模块没有主动发射。”
“压住,不代表清干净。”
赵兰香说:“你们两个都要听话,沈跃监测体温,温姑娘监测腕部信号,谁都别擅自离开卫生室。”
门被推开,钱倩倩拿着一支玻璃体温计走进来。
“用这个。”
她把体温计递到沈跃面前,银色液柱贴在刻度线附近。
“钱家老医馆留下的,水银款,读数稳。”
“水银体温计还留着?”赵兰香问。
“老人看病用了一辈子,扔了可惜。”
钱倩倩甩了甩体温计。
“含在舌下,五分钟后看。”
戴香茹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电子体温计。
“县城刚买的,测完会响。”
钱倩倩看向她手中的塑料盒。
“电子款受环境影响。”
“水银款要等五分钟。”
“等五分钟才知道准不准。”
“滴一声就能当真?”
两支体温计同时递到沈跃面前。
沈跃左右看了看,接过钱倩倩手里的水银体温计。
戴香茹把电子体温计收回包里。
“行,今天先用旧的,晚上换我的。”
“晚上他用我的。”
“那就让他两支一起用。”
沈跃把体温计夹到舌下,卫生室里立刻安静了些。
宋雨桐架好红外测温仪,调出记录界面。
“我会记录十二小时,体温和腕部信号一起看。”
“需要站这么近吗?”戴香茹问。
“红外仪需要固定距离。”
“他坐在这里就行,你别一直盯着。”
宋雨桐看了她一眼。
“我盯的是数据。”
温以宁抬手碰了碰腕部电极片。
“赵姐,可以继续了吗?”
“先做三处针刺。”
赵兰香取出银针,落在温以宁腕侧的三处穴位。
针尖落下,检测仪上的波形抬高了一段,温以宁肩背绷住,手掌按在膝上,指节沿着裤缝收紧。
沈跃含着体温计,侧脸看向她。
红外屏幕上的曲线同时上扬。
宋雨桐握笔的手停在记录本上。
钱倩倩走到屏幕旁。
“这是沈跃的体温?”
“红外测到三十七度八。”
“刚才不是三十七度二?”
“温姑娘腕部信号增强时,他的额温也在升高。”
戴香茹打开包,取出电子体温计。
“再测一次。”
“现在不方便。”宋雨桐说。
“测耳温。”
赵兰香收回第二根银针。
“别围着他转,卫生室不是实验台。”
温以宁睁开眼。
“赵姐,第三处还没落针。”
“你先休息。”
“我能撑住。”
沈跃取出体温计,放到桌上。
“停一下。”
赵兰香抬头。
“你有感觉?”
“胸口发热,肩伤也在发麻。”
“体温计显示多少?”
钱倩倩拿起来看了看。
“三十七度九。”
戴香茹把电子体温计递给沈跃。
“再测一遍。”
沈跃夹住电子体温计,几秒后,仪器发出一声提示。
“三十八度一。”戴香茹看着数字,“两个读数差了零点二。”
钱倩倩接过水银体温计。
“旧式读数更慢,刚才还在上升。”
宋雨桐盯着红外屏幕。
“温以宁离开两步,曲线会回落。”
温以宁抬眼。
“我试试。”
她从竹椅旁站起,刚走出两步,沈跃额头上的红外数字便落回三十七度六。
宋雨桐将时间记在纸上。
“距离两米,回落用时十八秒。”
钱倩倩看向沈跃。
“她靠近,你升温,她离开,你回落。”
“这只能说明两组信号有同步变化。”
“你倒是替她解释。”
“我在说数据。”
温以宁站回原处。
红外数字再次上升。
卫生室外,晒在竹竿上的白布被风吹起,布角拍在窗框上,发出连续的轻响。
赵兰香把银针全部取出,按住温以宁腕部的旧疤。
“疼不疼?”
“不疼了。”
“沈跃,把手伸过来。”
沈跃将手掌按在温以宁腕侧,真阳沿着经脉送入,检测仪上的波形逐渐变低。
温以宁看着他。
“别用太多。”
“这点够了。”
“你昨晚也说够了,结果体温升到三十九度六。”
“昨晚没有监测。”
“所以才要监测。”
两人的话落在一起,钱倩倩把电子体温计收回包里。
“今晚我守夜。”
戴香茹立刻说:“厨房离木屋近,我也会过去。”
“你去厨房做饭?”
“病人夜里会饿。”
“他夜里发烧,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那我炖粥。”
温以宁放下袖口。
“我会留在卫生室整理数据。”
钱倩倩看向她。
“你也要休息。”
“我睡不着。”
“你们都睡不着,沈跃更别想睡。”
赵兰香把记录本合上。
“晚上安排一个人守着,其他人回去。”
几人同时看向沈跃。
沈跃把两支体温计放回桌面。
“赵姐说得对,一个人就够。”
“谁留下?”钱倩倩问。
“赵姐。”
赵兰香提着药箱起身。
“我还要给村里送药,不能守一夜。”
戴香茹说:“那我留下。”
温以宁说:“我留下。”
钱倩倩把椅子往沈跃身边挪了半寸。
“我留下。”
宋雨桐抱起记录本。
“我留下记录。”
沈跃抬手揉了揉眉心。
“轮班。”
钱倩倩端起水杯递给他。
“先喝水,别光顾着给别人安排。”
午后,沈跃离开卫生室,去了归禾房间。
归禾靠在床头喝米汤,见他进门,勺子停在碗沿。
“哥,你今天又被她们抓去测体温了?”
“你怎么知道?”
“卫生室里吵得像赶集。”
沈跃坐到床边竹凳上。
“身体还难受吗?”
“胸口有点热,睡一觉就好。”
“把手给我。”
归禾伸出右手,掌心七瓣金莲印记贴上沈跃手掌的刹那,热意沿着两人手腕传开。
归禾低头看着掌心。
沈跃也看见了,金莲边缘多出一圈细黑纹路,纹路正在向花瓣根部移动。
“刚才没有。”
“它又在动。”
归禾把手收回去,黑纹淡了些。
“哥,我昨晚梦见后山了。”
“梦见什么?”
“黑参长满了山坡,地下管道全是红水,有个人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你听清是谁了吗?”
归禾摇头。
“那个人说,母根醒了,柳河村就该换主人。”
沈跃替她把被角掖好。
“以后别靠近二号种植区。”
“哥,你会去吗?”
“会。”
“那我也去。”
“你先把米汤喝完。”
归禾盯着他。
“你每次说这句话,都是准备自己去冒险。”
沈跃没有回答。
窗外,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卫生室里的红外测温仪忽然自行启动。
三十七度六。
三十八度二。
三十九度。
屏幕上的温度曲线还在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