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叫周既明。”
沈跃把拓片锁进随身小本子的夹层,抬头看向桌上的几份材料。
“石桥村的事,戴香茹和秦大凤一起去处理。”
戴香茹拿起假货台账。
“我先查南安档口,秦大凤负责冷链和供货人。”
秦大凤点头。
“假货从南安档口出来,中间转过两手,追到第二手就断了,今天又多出一笔境外汇款,收款方是贺明川的壳公司。”
“金额对得上吗?”沈跃问。
“对得上。”秦大凤说,“三车甜瓜的货款,加上包装和运输,差不多全在那笔钱里。”
沈跃拿出手机,把照片和拓片传给陈茜露。
钱倩倩站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的回复。
“印章编号已经入库,系周既白私刻,专案组正在查流通渠道。”
沈跃问:“贺明川的账户呢?”
“经侦已经冻结。”钱倩倩说,“陈队还补了一句,贺明川的壳公司曾向柳河村方向发过一批农用传感器。”
宋雨桐抬头。
“什么时候?”
“二十一年前。”
屋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戴香茹把台账合上。
“那批传感器现在在哪儿?”
宋雨桐翻开电脑。
“登记地点是九号棚和二号种植区,设备编号没有入村账。”
秦大凤骂了一句。
“这帮人拿村里当仓库了。”
“你带上拓片照片。”沈跃对戴香茹说,“到石桥村后,先封存包装和运输记录,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秦大凤。”
“在。”
“查到第二手供货人后,先把名字发给我。”
“行。”
钱倩倩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我回省城对接专案组。”
沈跃看向她。
“路上有人接应吗?”
“陈队安排了车。”
“到了以后,把周既明的旧档案调出来。”
“已经让人申请了。”
钱倩倩从包里取出一张纸。
“这份是我列的查询方向,周氏药材铺,仁和药材铺,长川数科,三个名字都查。”
沈跃接过纸。
“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戴香茹看了眼墙上的钟。
“现在收拾东西,天亮前能到省城。”
“我和秦大凤走南边公路。”戴香茹说,“那条路避开县城,货车少,速度快。”
温以宁站在窗边,抬手摸了摸腕部旧疤。
“我留下。”
沈跃看向她。
“你留在村里做什么?”
“芯片信号最近变强了,我怀疑管道里的设备在唤醒它。”
“你留在这里,设备更容易锁定你。”
“我离开,信号也不会停。”
温以宁转过身。
“它已经和我的腕部建立联系,至少让我留在附近,宋雨桐才能确定它每次回应的时间。”
宋雨桐点头。
“她说得有道理。”
钱倩倩把包拉链拉上。
“有道理不代表安全。”
“我知道。”温以宁说,“可这件事和我有关。”
沈跃没有再劝。
“今晚做一次深度理疗。”
温以宁看向他。
“会影响你肩伤。”
“赵姐在旁边看着。”
赵兰香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我只看一次,超过半个时辰就停。”
温以宁走到竹榻边坐下,主动卷起袖口。
旧疤从腕骨延伸到小臂中段,疤痕旁边有几处红点,排列得很规整。
沈跃坐到榻边,掌心覆在疤痕上。
“疼就说。”
“现在不疼。”
“等真阳进去再说。”
热流进入腕部,温以宁的肩背慢慢放松,呼吸也变得深长。
赵兰香捏着银针,盯着她的脸色。
“沈跃,别急着清除,先把信号引到掌心。”
“好。”
“温姑娘,听见管道声音了吗?”
“有。”
“什么声音?”
“风扇。”
“还有呢?”
温以宁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继电器,三次闭合,间隔四秒。”
宋雨桐立刻打开电脑。
“我记录。”
沈跃加重掌力,真阳沿着旧疤推进,温以宁的呼吸开始发紧。
“别再往里。”
“信号还在上升。”
“我说停。”
沈跃立刻收住热流。
温以宁睁开眼,手掌攥住榻边的木沿。
“你刚才看见什么?”宋雨桐问。
“不是看见。”
“那是什么?”
“有人在管道里移动。”
沈跃问:“周既白?”
“看不清。”
温以宁抬手按住额头。
“有三个节点。”
宋雨桐敲键盘的动作停了。
“你确定?”
“三个节点,一个在九号棚。”
温以宁的呼吸变得急促。
“一个在后山。”
“第三个呢?”
“在……”
她的声音卡住,指甲压进木沿。
沈跃重新送入一缕真阳。
温以宁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在河底。”
宋雨桐迅速调出声呐数据。
“九号棚地下节点,后山节点,河底节点。”
她在地图上标出三个位置,三点连成一个三角形。
钱倩倩走到电脑旁。
“三角中心在哪儿?”
宋雨桐放大地图。
“九号棚。”
沈跃看着那枚红点。
“中心点下面有什么?”
“还不能确定。”宋雨桐说,“但三个脉冲源在向中心输送信号。”
温以宁靠在榻背上,额头布着细汗,旧疤处的红色退成浅粉。
沈跃收回手。
“现在感觉怎么样?”
“像有一根线断了。”
“还能听见管道吗?”
“听不见了。”
“那就停在这里。”
温以宁抬头看他,眼底还留着未散的疲惫。
“你刚才把它压回去了?”
“只清掉了腕部残留。”
“沈跃。”她握住袖口,“如果它再次连上,我可能会把里面的声音带出来。”
“那就别让它再次连上。”
“你守得住吗?”
“我会守。”
这句话落下,堂屋里没人出声。
戴香茹把行李拎到门口,回头看了温以宁一眼,嘴唇动了动。
“路上小心。”
温以宁点头。
“你也小心。”
钱倩倩走到沈跃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药瓶,放进他手心。
“赵姐配的,按时吃。”
“我记得。”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会吃。”
钱倩倩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掌心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秒,她转身出了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戴香茹提着行李跟上,秦大凤已经在院门外发动冷链车。
夜深后,归禾从睡梦里坐起来。
她赤脚跑到堂屋,抓起桌上的铅笔,在废纸背面画下一张简图。
后山,河底,九号棚。
三个点被线条连成三角,九号棚的位置被重重圈住,旁边写着两个字。
小心。
沈跃赶到时,归禾正盯着那枚红圈。
“归禾。”
“哥,那里在动。”
“哪里?”
“九号棚下面。”
“你听见什么了?”
“有人在数数。”
“数到几?”
归禾抬头。
“七。”
沈跃把她抱回房间,替她盖好被子。
“先睡。”
“你又要去九号棚。”
“我去看数据。”
“你每次都说看数据。”
“这次也看数据。”
归禾抓着他的衣角。
“哥,别让它数到八。”
沈跃没有回答。
回到堂屋,他把归禾画的简图和宋雨桐的声呐图并排放在桌上。
两个三角形的中心完全重合。
沈跃拿起手机,拨通陈茜露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
“沈跃?”
“陈队,九号棚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三个节点的中心。”
“你先别动,我马上调人。”
“来不及。”
“你想做什么?”
沈跃看着桌面上的红圈。
“先把中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