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林俏俏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大口喘气。她刚才亲眼见证了那种缝合手法。那不是医学生能练出来的,那得是见过无数生死,刀子快得带火星子的人才能有的手艺。
温文宁摘下染血的手套,随手扔进垃圾桶。
“药不够了。”林俏俏声音沙哑,没了一开始那种傲气。“这几个伤员失血太严重,消炎药、止血带,还有纱布,全告急。仓库那边被风吹坏了,剩下的都在雨水里泡着,根本没法用。”
她看向温文宁,眼里带着求助。她不想这几个人死。死人,对军区医院来说,那是巨大的失职。
温文宁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向隔壁那间杂物房。
刚才手术忙乱,没注意这破屋子的角落里堆着什么。现在这间屋子成了临时仓库,为了应付这次台风带来的伤兵,本来囤的物资少得可怜。
“你干什么去?”林俏俏跟了上来,声音带着惊惶,“你不是想去仓库找吧?都被淹了!”
温文宁充耳不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房间里昏暗,地上全是泥水。
她背对着林俏俏,借着衣柜的遮挡,从空间里调出了一大批密封完好的医用物资。磺胺类消炎药、高纯度酒精、未拆封的无菌棉球,甚至还有几袋还没拆封的血浆替代品——当然,她换了个不起眼的布袋装着。
她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布袋,转过身,往桌上一放。
“砰。”
声音沉闷,听得人牙酸。
林俏俏盯着那两个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哪来的?”她下意识问了一句,手颤颤巍巍地伸过去,拉开袋口。
崭新的包装,那种独特的消毒药水味儿,扑鼻而来。这绝对不是军区那些用了八百遍、洗得发灰的旧纱布能比的。这是全新的。
“刚才整理角落,在几个密封的木箱底下翻出来的。”温文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的老库存,还没过期。”
林俏俏哑口无言。她想反驳,想质疑,想问为什么之前没看见。
但看着那些急需的物资,她把所有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这要是没物资,伤员死了,她承担不起。
“行,只要能救人,算你立功。”林俏俏咬了咬嘴唇,抱起那堆物资,风风火火往手术室冲。
温文宁看着她的背影,没多说什么。
外面的风声小了一些。台风眼过了,但后续的大雨还在下。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海岛。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没多久,外头又传来一阵嘈杂。
“文宁!文宁你在吗?”
是王所长。
温文宁走出门,就看见老所长满脸是泥,背上还背着一个断了腿的渔民。
“那边海岸线又塌了!还有好几个伤员在路上!”王所长累得几乎瘫软,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仓库那边的物资,还能撑住吗?”
他这一问,周围几个小护士都看着温文宁。
刚刚林俏俏拿出的物资,大家都看见了。那是救命稻草。
温文宁点了点头,“放心,药管够。刚才我在角落里又发现了一批备用的,省着点用,足够撑过这波高峰。”
“好!好啊!”王所长激动得连拍大腿,“我就说,文宁同志是有备而来的!这才是咱们军医的榜样!”
林俏俏站在门口,听着王所长的夸奖,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温文宁。那姑娘站在风雨后的走廊里,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哪怕是现在这种乱成一锅粥的环境,温文宁也没乱过一次方寸。
这不仅仅是医术的问题,这是一种骨子里的镇定。
“行了,别闲着了。”温文宁接过伤员,对着林俏俏喊了一声,“再搬几把椅子过来,别让伤员直接躺在地板上。这地凉,容易湿寒入骨,后面并发症不好治。”
“哦,知道了。”林俏俏应了一声,赶紧去搬椅子。
这一次,她没有废话,也没有挑刺。
她甚至觉得,跟着温文宁干活,心里居然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那种被压得死死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正天塌下来,有她在前面顶着”的错觉。
夜深了。
卫生所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伤员们的呻吟声、缝合伤口时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
温文宁忙碌在各个病床之间,一会施针,一会换药。
王所长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感慨啊。这哪里是乡下出来的赤脚医生?这技术,这应变能力,简直就是为战场而生的战地医生!
“文宁,休息会儿吧,你都连续做了三台手术了。”王所长递过去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泡好的浓茶。
温文宁摇摇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病人还有几个没醒,我得看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刚缝合完的孩子。
空间里的灵泉水,她刚刚趁着给伤员喂药的功夫,稀释了一些混在药水里。不出意外,明早这些人的状态会比预想中好上几倍。
这就是她的底气。
物资、技术、还有空间金手指,她温文宁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护不住几个伤员,那她在末世的那几年真就白混了。
“温医生,”一个年轻的小战士醒了,看着温文宁,眼睛有些发红,“谢谢。”
温文宁笑了笑,“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命大。好好养着,岛上的海鲜粥还得等着你去吃呢。”
一句话,逗得病房里的伤员们都笑了起来。
那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许多。
林俏俏坐在角落里,听着大家伙的笑声,看着温文宁那张即便疲惫依然从容的脸,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平静了下来。
有些差距,是不得不承认的。
比如现在。
整个卫生所,都在温文宁的节奏里运转。而她,竟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