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连夜进了空间。
高阶医疗器械室的生化分析仪比外面实验室的设备精度高两个数量级。她把三管异常血样各取了微量带进去。
分析仪跑了四十分钟。
第一管,Lx-087-b01。
血浆中检出极微量的外源性化合物残留。分析仪自动比对了空间数据库里三万七千种已知药物分子的特征图谱。
匹配结果弹出来的时候,温文宁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的代谢产物——这是一种常规抗生素组合。不稀奇。
但紧跟其后弹出的第二项匹配结果,让她的手指收紧了。
氟洛芬酯。
辉盛制药的专利消炎药。1991年在美国获批上市,目前只在北美和欧洲销售,中国市场没有引进。
一个中国志愿者的血样里,出现了一种中国买不到的美国专利药物的代谢产物。
温文宁切换到第二管,Lx-143-b01。
同样检出氟洛芬酯代谢产物。浓度比第一管略低,但特征峰完全一致。
第三管,Lx-291-b01。
没有检出氟洛芬酯。但检出了另一种化合物——美托洛尔的缓释制剂代谢物。这种缓释剂型同样是辉盛的专利产品,国内只有进口渠道,尚未仿制。
三管血样,两管含辉盛专利药物残留。
温文宁退出分析界面,在空间里站了一分钟。
这三管血不是志愿者的。是某些正在使用辉盛药物的人的血——被人调换进了项目留存样本里。
目的不难猜。
如果将来有人拿这些样本做第三方审计,发现留存血样里含有非项目药物的成分,就能反咬一口——你们的临床试验管理混乱,样本来源不可信,数据全部作废。
这不是偷数据。这是在埋雷。
温文宁退出空间。
清晨六点,她拨通了霍渊的电话。
“结果出来了。”
她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管异常血样里有两管含辉盛专利药物的代谢产物?”
“对。这种药国内没有合法渠道获取。血样的提供者要么在境外用过辉盛的药,要么通过非法渠道拿到了辉盛的药。不管哪种,都指向辉盛。”
“证据链够了。”霍渊的声音变了,不是丈夫的语气了,是军官的。
“文宁,我要向总参安全部正式汇报。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超出刑事犯罪了。”
“我知道。”
“境外势力向国家重大专项保密项目渗透,窃取数据、调换样本、安插内线——这是间谍行为。”
温文宁握着话筒没说话。
“你手里的证据——匿名信、还有之前周明远的交代、刘安国的银行流水、监控录像、被篡改的心电图、被调换的血样、辉盛药物的代谢产物检出——全部汇总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两小时内交给我。”
“行。”
“从今天起,你的安保等级从b级提升到A级。出行路线、工作场所、住所,全部纳入总参安全部的直接监控。”
温文宁没有拒绝。
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是个人意愿的问题了。
“还有一件事。”霍渊说。
“张远昨天晚上的消息,你还没来得及听。”
“什么消息?”
“刘安国找到了。”
温文宁的手指攥紧了话筒。
“在哪?”
“天津。津盛制药有限公司的职工公寓。四号楼三单元502室。”
顾长风猜对了。
“张远带了六个人,从昨天下午开始蹲守。公寓楼出入口、地下车库、消防通道全部盯死。刘安国没有出过门。”
“为什么不直接抓?”
“因为我让张远等一等。”霍渊说,“刘安国躲在辉盛的窝点里,说明他还在跟上线联络。让他多联络一天,我们能顺着线往上摸。”
温文宁理解这个逻辑。
“你想钓大鱼。”
“对。一个借调医生不值得总参安全部出手。我要的是他背后的完整网络。”
上午十点。
温文宁把汇总报告交给霍渊的警卫员带走。
中午十二点,霍渊打来电话。
“报告递上去了。安全部刘副部长亲自批示——启动代号「铁壁」的专项反间行动,针对延寿项目的境外渗透进行全方位清查。”
“铁壁。”温文宁念了一遍这个代号。
“从现在起,延寿项目的安全工作由总参安全部直接接管。你和李振教授负责技术层面的配合,安全层面的事交给我们。”
“明白。”
下午四点。
张远的电话打到了温文宁的加密手机上。
“嫂子。”
“说。”
“刘安国动了。”
温文宁的背挺直了。
“半小时前,他在公寓里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我们在对面楼顶架了定向天线,截获了他的无线信号。”
“他在干什么?”
“视频通话。”
张远的语速快了一截。
“他通过一个加密软件发起了视频通话。我们的技术组花了十二分钟破解了信号加密层。画面出来的时候,通话已经进行了一半。”
“对方是谁?”
张远停了一秒。
“嫂子,你猜。”
温文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别卖关子。”
“屏幕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男人,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
张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背景墙上挂着一幅英文标语——‘Innovation for tomorrow’(为明天创新)。这是辉盛制药全球研发中心大厅里的标语。我们查过照片,一模一样。”
温文宁的呼吸一滞。
“嫂子,那个男人我们做了面部比对。比对结果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匹配。”
“是谁?”
“钱卓。”
温文宁握着手机,一个字没说。
钱卓。
辞职跑路的钱卓。
指使周明远窃取数据的钱卓。
六年前被她当众打脸的钱卓。
“他现在在辉盛?”温文宁的声音很平。
“从背景和Ip地址判断,他人在法兰克福。辉盛制药的欧洲研发中心设在法兰克福。”
温文宁闭了一下眼。
辞职是跑路。也是跳槽。
跳到了辉盛。
“嫂子,抓捕组已经全部就位。霍副部长的命令是——等你和他确认收网时机。”
温文宁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
她拨通霍渊。
“钱卓在辉盛。”
电话那头只有两个字。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