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城外大军悄然开拔,铁骑奔雷,直扑武镇、阳遂、青镇三地,声势浩荡。
沿途百姓闻讯而出,夹道欢呼,群情激奋。
燕郡境内,无数胡羌探子快马加鞭,将消息火速传回草原深处。
贺兰部落。
辽阔草原上,牧人正忙着收储越冬草料,一队队骑兵陆续返营,身后拖着长长的牛羊群与拖家带口的族人。
平日里,整个部落的牧民都散落在四周的草场上放牧,只有到了战时,才会紧急聚拢人马,整军待发。
贺兰部落的王帐扎在淮阴山脚下水草丰盛之处,此时帐外一圈圈全是巡逻的轻骑,马蹄踏过露水浸润的草甸,静而警觉。
王帐内,贺兰部落的族长贺兰骨朵正召集麾下各路头领议事。
“阿知呐,听说今年燕郡换了新太守,是北凉王收的义子。”
“这人可不简单,活脱脱一尊煞星。”
“我也听商队提过,几个月前,他在朔阴一口气斩了北蟒部几万兵马。”
“慌什么?”
一名贺兰首领嗤笑一声,刀鞘重重磕在毡毯上:“燕郡太守换得比草场上的风还勤,可哪回真压住咱们了?死在咱们弯刀下的,光有名有姓的就七八个。”
“管他是什么煞星,在草原铁骑面前,照样得伏地求饶。”
“没错!”
“贺兰铁骑踏过的地方,谁敢抬头?”
“贺兰铁骑,威震漠北!”
话音未落,贺兰骨朵掀帘入帐。初秋已至,草尖泛白,寒气沁人,他身上裹着厚实的羊皮袍子,毛边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消息已确。”
他大步落座,声音沉稳:“就在这一两日,燕郡那边已经开始替咱们收粮了。”
“族长,今年能不能多分几个燕郡女人给我?”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起身咧嘴一笑:“去年那几个不经折腾,才两个月就咽了气。”
“哈哈哈——”
满帐哄笑,震得帐顶毡布簌簌轻颤。
“行。”
贺兰骨朵颔首:“你杀一个燕郡男人,我赏你一个燕郡女人。”
“谢族长!”
汉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大王,今年先打哪儿?”
“不如取东原县。”
一名首领抬手提议:“我问过南来的货郎,说今年东原的麦子压弯了秆,仓廪怕是堆满了。”
“族长,要不今年联合几个邻部一起动手?”
另一名首领插话:“燕郡新任太守不好对付,我刚探得,前两天燕郡几千府兵已进驻武镇三城。”
“哈哈哈!”
这话刚出口,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燕郡那些府兵,也配跟咱们勇士比?”
“哪回不是追着咱们马屁股喝西北风?”
“燕郡防线绵延数百里,连个像样的隘口都没有。咱们贺兰铁骑来去如电,怕是等咱们把东原的粮抢光、男丁杀尽,他们还在营里数羊呢。”
“族长,还是谨慎些为好。”
那首领还想再劝,却被贺兰骨朵抬手打断:“阿骑台,你胆子小,我早知道。”
“这次你留守后方,调度辎重。我亲自带精锐突袭东原。”
“放心,事成之后,分你十个燕郡女人——”
“前提是,等我玩够了再说。”
旁边有人笑着补了一句,引得又是一片哄笑。
草原上,但凡稍具规模的胡羌部族,都是由数十个零散小部落拧成一股绳。
贺兰骨朵拍了三下手掌。二十多个燕郡女子鱼贯而入,衣衫半敞,脸上强撑笑意,眼神却空洞麻木。
“尽情快活吧。”
他端起酒碗,朗声一笑:“今年,咱们还要掳更多年轻貌美的燕郡女人回来。”
众首领如饿狼扑食,争抢推搡,帐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哭喊。
她们的丈夫、兄弟、父母、孩子,早被贺兰人的马蹄碾作尘土。
狂欢持续到半夜,首领们醉醺醺离去。贺兰骨朵临走前挥了挥手。
帐外士卒立刻冲入。
“饶命啊!”
“求你们……”
“救命——!”
凄厉哀嚎撕破夜色。远处,正在夯土修墙的奴隶们默默别过脸去。
“畜生!”
一个枯瘦男子只低语一句,便被拖出来一顿鞭挞,打得皮开肉绽,随即吊上木架。
“看见没?”
一名贺兰士卒晃着沾血的皮鞭,冷眼扫过人群:“谁再多嘴一句,就跟他一样。”
每年贺兰部落南下劫掠,必抢粮夺人。
老弱妇孺当场处决,只留青壮男女:女人充作玩物,男人沦为苦役。
若遇荒年,草场歉收,这些燕郡百姓的下场更惨——活活饿死,或被宰杀充作军粮。
辕门高杆上,那个被吊起的男人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正中士卒面门,嘶声大笑:“总有一天,北凉铁骑会踏平你们所有胡人营地!到那时,你们连做狗的资格都没!”
“哈哈哈——”
四下士卒肆意狂笑。
“他说啥?”
“北凉铁骑要来?”
“可这些年,踩烂燕郡土地的,不一直是咱们贺兰铁骑?”
“燕郡还有能喘气的男人吗?”
“哈!燕郡的女人,天生就是咱们草原勇士圈养的牲口!”
讥讽声中,被押来的燕郡百姓垂首肃立,不敢抬眼,不敢出声。
“林太守会救我们的……”
一个男人喉结滚动,声音细若游丝。
“你说啥?”
身旁士卒猛地拽住他衣领,刷地抽出腰间弯刀,寒光一闪。
“林太守一定会杀了你们!”
男人猛地挺直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嗤——”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
淮阴山往西三十里,一片起伏平缓的草甸上,一支黑甲骑兵正悄然疾进。马蹄裹布,蹄声微不可闻;今夜天幕低垂,冷月隐没,恰是夜袭良机。孟蛟率四千燕郡精骑,已悄然逼近贺兰部落西侧二十里,沿途竟无一人察觉。
衔枚无声,裹蹄潜行。
“前方哨探,全清了。”
张龙带着四十名老兵斥候迎面驰来,甲胄轻响,神情肃然。
“贺兰骨朵的王帐位置,摸准了没?”
孟蛟横握斩马长刀,刀锋映着幽暗天光。
“已确认无误。”
张龙点头。
“大人要抓活的。”
孟蛟沉声道:“待会儿我率两千精骑正面强攻,你和呼延烈各带一千人,分从左右两翼迂回穿插,直扑贺兰骨朵的中军大帐。”
“出发前大人就交代清楚了——贺兰骨朵得活着押回燕州城,在菜市口千刀万剐。”
“明白。”
张龙与呼延烈眸光一凛,寒意逼人。
“以火为号。”
分派完毕,孟蛟当即点齐本部两千铁骑,直扑贺兰部落驻地。
张龙与呼延烈则一左一右,各引千骑悄然散开。
此战如朔阴之战旧例,三路齐进、合围聚歼,一口吞下整个贺兰部。
唯一不同的是:朔阴一役是以寡围众,而眼下淮阴山这场,则是以众击寡。
贺兰部能披甲上马的不过数千,余者尽是老弱妇孺。
卯时刚过,天边透出一抹青白,四野灰蒙,薄雾弥漫。
朔风刺骨,卷起枯草碎屑。一队巡营的贺兰骑兵拖着疲惫身子返回营寨,呵欠连天。
“冻死人了。”
一名士卒搓着手抱怨:“咱们顶着寒风巡夜,他们倒好,搂着燕郡掳来的女人暖被窝。”
他悄悄朝王帐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守卫那里的亲兵。
“人家是大汗贴身近卫,哪是我们这些杂牌兵比得了的。”
旁边一个叫铜板的汉子摆摆手:“有这闲心,不如回去眯一会儿。”
“都过来!”
巡逻百夫长正清点人数,忽觉少了一队人。
“人呢?”
他脸色骤沉,眉间拧成疙瘩。
“八成又溜去偷懒了。”
有人小声嘀咕。
“快去找!”
百夫长怒不可遏。
话音未落——
大地微颤,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响,那是万蹄踏地的震颤。
草原人对这动静再熟不过——千军万马奔袭而来,势不可挡。
百夫长猛然回头,只见山脚之下,一团浓重黑影正疾驰而来。
他瞳孔骤缩,以为眼花,急忙揉了揉眼睛——
哪是什么黑影?
分明是一支黑甲铁骑,黑压压望不到尽头。
“敌袭!”
“敌袭——!”
百夫长嘶声狂吼,声音在营中炸开。
无数贺兰人衣衫不整地从帐中冲出,手忙脚乱抄起弯刀,满脸惊惶。
“呜——呜——呜——”
嘹亮号角撕开晨雾,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杀!”
孟蛟一马当先,手中斩马刀寒光一闪,百夫长人头飞起,鲜血喷溅三尺。
“一个不留!”
孟蛟厉声怒喝。
“杀!”
“一个不留!”
身后燕郡铁骑如怒潮决堤,撞入营寨,见人即斩,不分男女老幼。
这些府兵双目赤红,积压已久的血仇尽数爆发,誓要将贺兰部烧成炼狱。
甫一交锋,数百贺兰人便被踏成肉酱。
“噗嗤!”
一名贺兰小酋长带着几十个亲随夺路而逃,刚翻身上马,就被围住。数十骑齐涌而上,刀光翻飞,转眼间尸横遍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狼烟腾空,烈焰冲天。淮阴山两侧埋伏的燕郡骑兵一见火起——
“杀!”
“踏平贺兰部,活擒贺兰骨朵!”
张龙策马跃出,率千骑自左翼破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