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阿积的话,却像一记闷棍,把他直接砸懵在原地,
“不是啊,霄哥!洪乐内讧了!现在乱成一锅粥!”
“你说啥?洪乐内讧?”
“对!就是昨晚你点名的那个‘石屎’,你不是说他要跳槽东星?这话还真应验了!绅士胜当晚就派人砍他,结果人没逮着,反被他一路杀到九龙总堂,跟绅士胜当面火拼!”
“现在石屎死了,绅士胜重伤昏迷,人事不省!”
“洪乐上下全炸了,群龙无首!”
“哈!这个扑街,真是恶有恶报!”
消息来得太突然,楚霄一时也愣住了。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并不像阿积那样只顾高兴。
反而猛地警觉起来,追问一句:
“等等,石屎死了,绅士胜躺了,那现在洪乐谁说了算?”
“是大卫!”
“可这小子,把所有黑锅都甩到咱们头上!”
“说这事全是咱们设的局,拿石屎当刀使,借洪乐的手除掉绅士胜。现在他正煽动整个洪乐,要跟咱们不死不休!”
“操他祖宗的,这小子也是个亡命徒,竟敢押上整个九龙的地盘去借兵,摆明了要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
“绅士胜是他亲爹啊?人还没断气,就急着披麻戴孝了?”
“大卫为绅士胜这么豁出去,真他妈拼。”
阿积边说,语气里又添了几分轻蔑。
楚霄听了,眼神一动,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心头豁然开朗。
不由低声自语:
“这小子,动作倒真够快。”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阿积立马听出不对劲,眉头一皱,立刻追问:
“动作快?霄哥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次洪乐内乱,背后推手就是大卫?”
楚霄没半点遮掩,反问得干脆利落: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想想,这一场乱局下来,谁捞得最多?不就清楚了?
要是绅士胜没躺下,要是石屎还活着,
洪乐话事人的位子,哪轮得到一个四九仔坐上去?”
阿积听得浑身一震,半天才回过神,将信将疑地再问:
“不至于吧?我看大卫平时挺忠心的。外头都在传,他为了替绅士胜报仇,连九龙的地盘都押出去了,打算向忠信义和和联胜借兵,专门来对付咱们。
真要是他干的,何必把刚到手的地盘又拱手送人?
难道就为洗清自己嫌疑?
那代价也太重了,图个啥?”
楚霄冷笑一声:
“重?我不觉得。你刚自己也说了,他押的是九龙的地盘。可九龙以前是谁的地盘?你心里没数?他大卫真正的老巢,压根儿就在元朗。”
阿积怔住,随即瞳孔一缩:
“老大意思是……他这是借刀杀人?”
楚霄点头,条理分明地拆解:
“没错。比起大卫这个四九仔,洪乐上下,还是更认绅士胜。
只要绅士胜一醒,哪怕大卫做得再漂亮,话事人的椅子,八成还得还回去。
所以他押上九龙借兵,看似莽撞,实则高明,
外人一看,只当他赤胆忠心;再有忠信义、和联胜插手,他手里还真多了几分赢面。
万一真把咱们掀翻,他在江湖上的声望立马水涨船高;
就算失手,丢了九龙,对他而言也不伤筋动骨。
毕竟他根基在元朗,九龙一丢,真正元气大伤的,是还在病床上躺着的绅士胜。
等他醒来,九龙早已被撬空,连站稳脚跟的本钱都没了,拿什么跟大卫争话事人?”
楚霄娓娓道来,把整件事的筋络一层层剥开,讲得清清楚楚。
阿积听完,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那个自己曾看轻的四九仔,城府深得让人脊背发凉。
“真没想到,这小子心这么狠、算得这么准。那老大,咱们现在咋办?要不要把他的盘算捅出去?”
“捅出去也没用。他走的是阳谋,洪乐的人,压根不会信咱们的话。”
“那总不能坐视不管吧?”阿积攥紧拳头,不甘心地追问。
“他放话要押九龙借兵的消息一传开,忠信义和和联胜早按捺不住了。
这两家在九龙经营多年,要是能吞下洪乐的地盘,立马就能称霸九龙。这种机会,他们绝不会放手。”
楚霄却笑了,神色从容,语气沉稳:
“既然如此,咱们就以实击虚。”
“以实击虚?”
楚霄点头,果断下令:
“对。接下来,你带主力死守我们在九龙的地盘;我亲自带队,直扑元朗,端掉大卫的老窝!”
“他不是想借外力搅散绅士胜在九龙的根基吗?那咱们偏不让他顺心,把元朗也拖进这潭浑水!看他还能怎么收场!”
阿积一惊,脱口而出:“偷袭元朗?靠谱吗?老大,咱们人手怕是不够啊……要不,也去借点兵?”
楚霄摆摆手,语气笃定:“人手我来解决。这事讲究悄无声息,人带多了,反而容易露馅。”
虽不知楚霄哪来的底气,但阿积没再犹豫,当即拍胸脯应下:
“明白!老大放心,九龙在,我在;九龙丢,我陪它一起丢!”
楚霄听得一笑,摇头打趣两句,便挂了电话。
这时,细细粒已听见动静,小跑着凑过来,满脸焦急:
“出事了?是不是九龙那边出状况了?要不要叫十三妹他们过来帮忙?”
楚霄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声音温和:
“小事,刮阵风而已,我自己能摆平。你别担心,好好做饭,等我晚上回来吃。”
说完,拿起沙发上的西装,转身出门。
细细粒见他神色笃定,纵使不安,也只轻轻点头,乖乖应下。
而楚霄前脚刚踏出中环公寓,后脚便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悄然激活了人才招募卡。
半小时后,他从小巷踱步而出,
身后,已跟着八名步伐沉稳、目光如鹰的精悍青年。
他们不是旁人,正是天养七子与骆天虹。
几人面色冷峻,杀气凛然,仿佛刀锋出鞘,寒光逼人。
楚霄原本略显急躁的心绪,竟也随之一松,沉稳了几分。
他刚要开口部署任务,
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眉峰微蹙,迟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语调发紧,带着几分慌乱:
“喂……您好,请问是楚霄先生吗?”
楚霄反问:“谁?”
那头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是绅士胜的朋友,叫阿ann。他现在被关在元朗医院,被人强行扣着,处境很不妙。我思来想去,眼下只有你能救他,您能帮帮忙吗?”
楚霄闻言,心头一震。
万万没料到,那个曾在新家法电影里,一手挑起绅士胜与大卫决裂的“导火索”,
今天竟会主动拨通他的电话,求他出手。
这是圈套?
还是引他入瓮的诱饵?
刹那之间,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涌而过。
但他始终未露声色,只对着话筒,声音低沉如铁:
“你该清楚,绅士胜和我是什么关系。你找我求援?”
阿ann语气哀切,几乎带了哭腔:
“因为现在,真没人敢保他了。太保球也被大卫软禁着;其余那些人,巴不得他横尸街头。”
楚霄听着,并未动容,心底却飞快盘算起来。
良久沉默后,才缓缓开口:
“地址,报给我。”
“好……”
阿ann如蒙大赦,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迅速报出确切位置。
三分钟后,通话结束。
还不等楚霄开口,一旁静默已久的骆天虹已忍不住追问:
“大佬,咱们真去救绅士胜?”
楚霄目光沉定,道出打算:
“一个死透的绅士胜,对我们眼下毫无价值。再说,这未必不是个钓鱼的机会。”
“你们先过去盯住场面,我稍后独自赴约。”
“大卫不是自诩元朗‘清一色’么?我若单刀赴会,消息必定马上传开。
等他从堂口调人出来,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窗口!”
“可老大,这太冒险了!”
天养生眉头紧锁,脱口而出。
楚霄摇头,神色笃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放心,我心里有底。”
见他心意已决,众人不再多言,悄然散开,各就各位。
三个小时后,元朗医院外一条僻静小巷。
楚霄准时现身,迎上推着轮椅、正欲悄悄撤离的阿ann。
两人刚拐进巷口,尚未迈出几步,
巷子另一端便赫然立起一道身影,皮衣裹身,手提长刀,正是大卫。
他死死盯着阿ann,眼中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一字一顿:
“阿ann,我真没想到,到最后,你宁可求外人,也不信我。”
“你啊……真是给脸不要脸!”
“大卫……”
阿ann浑身一颤,像只骤然受惊的雀鸟,指尖都在打抖。
楚霄立在一旁,嘴角微扬,笑意凉薄,悠悠接话:
“一个为争权连亲兄弟都能舍弃的人,当然不配被人信赖。”
“她不是不识抬举,而是早把你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
这话如火上浇油。
本就暴怒的大卫,额角青筋猛地一跳,猛然扭头朝楚霄咆哮:
“你给我闭嘴!楚霄!”
“别以为你是洪兴九龙话事人,我就动不了你!”
“现在洪乐正跟你打得难解难分,你还敢孤身闯我元朗地盘?不留下你,老天都不答应!”
楚霄嗤笑一声,满眼轻蔑:
“你说留就留?凭你?”
大卫咧嘴一笑,阴冷森然:
“我知道你手狠,可五十个砍不死你,一百五十个呢?”
“操他妈的!我就不信,你是金刚不坏之身,真能以一当百!”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
上百名手持西瓜刀的打手,轰然涌入窄巷,瞬间封死两端出口,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