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照面,对方立刻亮出证件,语气干练:
“尖沙咀警署,廖志忠!”
……
廖志忠?
那个在《夺帅》里,死盯连浩龙不放的警队老将?
听到这名字,楚霄眉梢微扬,却仍伸手示意,语气客气中带三分疏离:
“廖Sir,久仰。您不在尖东好好坐镇,跑我们九龙来,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
廖志忠冷哼一声,毫不绕弯,直截了当:
“楚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飞手里那批军火,我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他栽在你手上,算他倒霉,我不插手;但那批货……必须交出来,懂么?”
楚霄早料到会有这一出,对策早已备好,此刻反倒一脸茫然,装得滴水不漏:
“什么军火?廖Sir这话我可听不懂。”
“我最近确实在爱丁堡中学附近晃悠,”
“那是因为我在跟那儿的老师谈恋爱啊。”
“难不成,我见个女朋友,还得先给您尖沙咀警署递申请?您这管辖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
……
廖志忠脸色一沉,又是一声冷笑,直接把话挑明:
“楚霄,别以为披了件商人外衣,我就动不了你!”
“今天你不交出那批军火,这事,没完!”
楚霄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万宝路,见状反而笑得更深,反问道:
“没完?怎么个没完法?”
“我倒是真好奇。”
“您身为警务人员,不应该是保护像我这样的守法市民吗?怎么现在倒像来恐吓我的?”
话音未落,一口烟雾,不偏不倚,喷到了廖志忠脸上。
!!
“你干什么!”
后方数十名警员一直紧盯现场,见楚霄这般跋扈,立刻围拢上前。
可还没开口,楚霄身后的青龙安保已同步上前。
没人说话,没人动作,静得像一堵墙。
可就在警员稍有异动的瞬间,他们已闪电般挡在楚霄身前,
用身体,硬生生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步伐整齐如刀切,目光冷峻似寒铁,
一身笔挺黑中山装,衬得他们沉默得近乎肃杀。
这份不动如山的沉静里,藏着旁人难以撼动的意志与锋芒。
瞧他们这副模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警员,此刻竟莫名地心头发紧。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后,再开口训话,语气虽仍带着责备,可声量却明显低了几分,底气也虚了。
“谁准你在这儿抽烟的!”
“没看见墙上明明白白写着‘严禁烟火’四个大字?”
……
“怎么,抽根烟就得蹲局子?”楚霄挑眉反问。
廖志忠冷声答:“那倒不至于,但罚款跑不了,楚先生。”
话音未落,眼神已凌厉起来,透着警告。
楚霄见状,反倒笑得更开怀。
他向来不吃硬,只吃软,
甭管对方是谁,哪怕是穿制服的,也照旧不买账。
所以眼下,他压根没打算让步,更没给半点台阶下,只噙着笑意又道:
“不就罚点钱?我们山海集团,还掏不起这点小钱?”
“喏,一千块,拿去交罚款。”
“要不这样,我请各位阿Sir,一人点一根,过过瘾?”
“楚霄!你,”
廖志忠和身后一众警员齐齐气结。
廖志忠跨前一步,须发微张,刚想再呵斥,手刚搭上楚霄肩头,
一声清亮、沉稳的女声,突然切进现场,像刀锋划破绷紧的弦:
“抱歉,这位警官,请立刻松开我的当事人!”
“我怀疑你们在执法过程中,存在肢体接触、言语施压等不当行为,已构成对当事人的恐吓与胁迫!请出示你的警号,我将以代理人身份,正式向监警会提出投诉!”
“投诉?你是哪位?”
听到这话,廖志忠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深褐西装、短发利落的都市女性,踩着黑色尖头短靴,从山海集团大楼内稳步而出。
她站定,目光平直,报出身份:
“我是楚霄先生的代理律师,Sandy。”
Sandy一现身,楚霄脸上也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几分玩味,
不是因为陌生,恰恰相反,太熟了。
正是当年在《龙在江湖》里,帮韦吉祥全身而退的那个女律师,Sandy。
《夺帅》?《龙在江湖》?
好嘛,今儿个真是凑巧,热闹全齐了。
楚霄早知道底下人替他请了律师,却真没料到会是她。
眉头一扬,神情里多了几分兴致。
而Sandy显然没心思琢磨这些,只一门心思守着职业本分。
身为律师,她毫不犹豫站在雇主身侧,直面廖志忠,语速清晰、毫不退让:
“所有问题,尽管问我。”
“或者,直接联系监警会,也完全没问题。”
“监警会?”
这三个字一出口,廖志忠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他转头盯住楚霄,面色阴晴不定,声音里带了点试探的讥诮:
“楚先生,您这人脉,倒是真广啊,连监警会都肯为您撑腰,嗯?”
楚霄耸耸肩,笑意轻松:“没办法啊,阿Sir,外头现在都喊我‘大水喉’,这排场要是不支棱起来,说不过去。”
顿了顿,他抬眼,语气轻快却笃定:
“那么,廖Sir,现在还有疑问吗?我可以走了吧?”
向来只有差佬拿捏别人,哪轮得到人这么反将一军?
看着楚霄那副毫不遮掩的张扬劲儿,廖志忠终于按捺不住,咬牙再次警告:
“楚霄!我警告你,别太狂!”
“按程序,就算暂时没证据,我们照样能带你回署问话,最长四十八小时!”
“哦?是么?”楚霄斜睨一眼,语调不疾不徐,“说我狂?廖Sir,真正狂的,怕是您才对。这儿是九龙,不是尖沙咀;您又不是港督,凭什么一开口,就当圣旨?”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叮铃铃、叮铃铃。
一名心腹悄步上前,把手机递到廖志忠耳边,压低声音:“廖Sir,九龙警署来电。”
“九龙警署?”
廖志忠心头一沉,预感不对,接过电话时手心已微潮。
三分钟过去,电话挂断。
他抬头,脸色铁青,只简短吐出两个字:
“放人。”
“啊?真放?”
底下警员虽早有猜测,可真听上司亲口下令,还是纷纷变了脸色。
方才接电话的心腹,忍不住低声嘀咕:“九龙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就不怕IcAc查他们?”
显然觉得这回偏袒得太明显,近乎失衡。
楚霄没说话,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廖志忠。
无声,却比任何逐客令都干脆。
“查?查什么查,阿Sir,跟您说了多少遍,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怕哪门子查?”
“走!”
廖志忠咬牙,终究只能拂袖而去。
返程的警车上,他一路沉默。
空气凝滞,下属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想缓和气氛:
“廖Sir……”
“没事。”
话没说完,已被廖志忠截断。他稍作停顿,主动解释起刚接到的消息:
“九龙警署那边,应该没问题。”
“另外,湾仔警署也刚通报,案子主因是一名代号‘曹达华’的卧底所为,那批军火,连同卡车一起炸毁,彻底清零。”
话音未落,一位经验老到的警员当即皱眉,一针见血:
“曹达华?一个卧底干的?陈天飞那边几十号人,凭他一个,就能全端掉?”
“对啊,这摆明是障眼法!”
“归根结底,关键还在楚霄身上,他,绝对不简单。”
“烟幕弹都放完了,再追也毫无意义。眼下既没人证,也没物证,哪怕心里认定了是他干的,也拿他没办法。”
“再说这几年,咱们一线警员一直被社团压着打,连腰杆都挺不直。上头急需一个响亮的案子来提振士气、重树威信。”
“警署那边新闻通稿都拟好了,曹达华要被推成标杆人物,外号‘重案猛虎’。”
“你这时候再去翻旧账,查出来什么,打的是谁的脸?嗯?”
廖志忠一连三问,句句砸在人心上。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几位警员,顿时哑了声,垂下眼,谁也没接话。
办公室里的权衡与取舍,从来不是警察专属的难题;但凡吃公家饭的,谁都绕不开这道坎。
事情走到这一步,老江湖廖志忠心里比谁都清楚:纵然满腹不甘,也只能收手退步。
他重重吁出一口气,浊气沉沉,仿佛卸下了千斤担。
随即转身,反倒拍了拍下属肩膀,语气平和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
“这结果,对我们来说其实不算差。楚霄再横,好歹挂着‘警民共建单位’的牌子,多少还有点顾忌。比起那些完全失控、见人就砍的亡命徒,他已经算收敛多了。”
“眼下最该盯紧的,是连浩龙,那才是真刀真枪、不留活口的悍匪。”
几句话轻描淡写,就把今晚这场风波彻底揭过。
上司都这么说了,底下的人还能怎样?只得点头应承,把一口闷气硬生生咽回肚里。
……
同一时刻,东星堂口内。
东星五虎之一、“下山虎”乌鸦,正立在关公神龛前,脸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身后一排小弟垂手而立,鸦雀无声。
地上躺着一人,浑身血污,衣衫撕裂,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
不少马仔眼神躲闪,眉间浮起一丝不忍。
倒不是没见过狠的,可这次挨打的,是自己人,是跟他们一起喝酒、一起站岗的兄弟。
此人正是乌鸦早前亲信,专程派去贴身照看弟弟陈天飞的得力手下。
楚霄端掉大飞团伙那晚,他恰巧不在场,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刚松口气,就被乌鸦亲自拎回堂口,一顿毒打,直打得他意识模糊、口鼻渗血,半条命几乎交代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