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直起腰来,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有些找不到头脑。
不就是纸吗?都要用的为啥不好意思?
“怎么了?不能用?我也不知道干什么的,龙哥说你能用上,就这两包我就都拿回来了。”
白玥无语,白玥自闭。
很好这个大少爷根本不认得这东西。
“你用不上?不能用就给我研究下,我看看我能不能用。”
白玥攥着那包东西站在院子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阳光白花花地晒在她头顶,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的鞋尖在地上碾出一个小小的坑。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能用,还是我用吧!”
然后飞快地把那包东西塞进自己袖子里,转身进了屋,脚步声又急又快,像逃似的。
季野站在院子里,望着她消失的门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尖,“不就是软一点的纸,害羞什么?”
他把最后一袋东西从车后架上解下来,拎着往灶房走的时候,心里想,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得把桃酥拆开,让她先尝一块甜的,兴许脸上的红就能褪下来了。
“我和龙哥说你跟我住一起,我让他把能用上的东西都装一点,这些都是他给安排的。”季野见白玥从屋里出来,
就提了一嘴,顺手把两个白色的玻璃瓶搁在窗台上,“这个我们俩一人一瓶,这个天气出去做工日头大,别晒坏了!”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末世那会儿,高温天气飙到零上五十多度,不穿基地特制的作战服出去,皮肤直接起泡脱皮。
有一回作战服破损,他半边脸被烤得火辣辣地疼了整整三天,后来凡是跟“晒”沾边的东西,他都格外上心。
“还有手套你也拿一副。”他从麻袋里抽出一双崭新的棉线手套,拍在白玥手里,
“明天都能用得上,搬东西、锄地,手不容易磨破。”
“好。”白玥低头应了一声,把两样东西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瓶身微微凸起的纹路。
季野又把粮食搬进厨房,一袋大米、一袋白面,外加两包挂面,整整齐齐码在角落。
他左右看了看,问:“橱柜昨晚没送来吗?”
“没有,”白玥跟过来,靠在门框边上,“昨天送家具的人说没有现成的,要重新打,得等三四天。”
“也成,反正也不着急用。”季野把铁锅端上灶台,锅底磕在铁圈上发出一声沉实的响。
他看着那口黑亮亮的锅,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今天就能在家开火了,不用再去大队长家蹭饭了。
可这踏实劲儿还没落稳,他猛然想起来,家里压根没有锅,那早上白玥吃的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白玥脸上:“你早上吃的什么?”
白玥愣了下,眼神有点飘:“还没吃饭……”
“你傻不傻?”季野眉头一下子拧起来,嗓门也跟着高了半度,
“我屋里柜子里有罐头有饼干,饿了不知道自己翻去?又不是外人,你跟我客气什么?”
白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季野没再继续训她,转身从袋子里翻出一包油纸裹着的鸡蛋糕,三两下撕开封口,递到她跟前:“先垫一垫,晚点归置妥当了,你再正经做饭。锅里烧上水,下把面条都比饿着强。”
白玥伸手接过来,取出一块金黄油亮的鸡蛋糕,咬了一口。
糕体绵软,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砂糖的颗粒感细微又真实。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嗯……好吃。”
季野看她终于吃了东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摆弄那口铁锅,嘴角却不自觉地松了松。
窗外的日头正烈,透过厨房的小窗投进来一方暖光,落在灶台上,也落在白玥手里那块鸡蛋糕上。
两人收拾得飞快,季野把最后几样零碎归置进柜子,白玥将地上的草屑扫净,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屋里就齐整了许多。
季野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问了一句:“我刚刚回来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在发面,”白玥说着,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才想起这茬事儿,“想着你回来了就可以蒸馒头。”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跑进厨房,弯腰揭开盖在面盆上的湿布,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面还在盆里,没干。”
面团长了一圈,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白胖胖地卧在盆底,显然发得正好。
等真正吃上午饭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季野负责烧火,白玥炒了两个菜,一个醋溜土豆丝,一个蒜蓉青菜,配上贴的发面饼,简直完美。
两人对坐着吃完,胃里热腾腾的,比食堂的大锅饭不知强了多少。
你要问为什么没吃馒头,因为没有蒸笼。
吃完饭白玥主动揽了刷碗的活儿,蹲在院子里就着水盆洗刷。
季野靠在门框边,瞧她背影瘦瘦的,洗得倒是仔细。
白玥洗好了碗,直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季知青——”
“叫名字。”季野把烟掐了,声音不重,但干脆。
白玥顿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热,改了口:“季,季野,一会我们去捡点柴火回来吧,不然明天没有烧的了。”
“可以。”季野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悬在头顶,白晃晃的光泼下来,地面都泛着一层热浪,“现在日头大,再等等我们再去,现在太晒。”
他刚才给的那瓶雪花膏还摆在窗台上,白玥下意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各自回屋修整。
季野躺了不到半个钟头,听着外头虫叫得没那么凶了,便翻身起来,隔墙喊了一声:“走了,白玥。”
白玥应声出来,换了一双旧布鞋,手里拎着麻绳和扁担。
日头没那么毒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
山脚下草木葱茏,往深处走几步,树荫渐密,风也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