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妖阁内,镇煞符文流转淡淡微光,空气中弥漫着压制邪祟的清冷药香。
魏长老一身灰袍,白发垂肩,筑基后期的神念如同潮水,缓缓笼罩过来。李修只觉神魂微微发沉,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周坤、苏婉与一众弟子立于两侧,目光全部落在李修腰间那枚布满蛛网裂纹的纳灵戒上。
“取下。”魏长老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李修指尖扣住纳灵戒,心中千回百转。
不交,便是抗命,当场便会被两位筑基修士镇压。交出去,那截上古妖骨就要暴露在炼妖阁长老眼前,是生是死,全看对方如何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纳灵戒从腰间解下,双手捧着,向前递出。
戒身之上裂纹交错,丝丝极淡的黑气还在缝隙间若隐若现。
魏长老抬手,宽大的灰袍衣袖一挥,一道柔和却浑厚的灵力屏障凭空浮现,将整枚纳灵戒笼罩在内,防止戒体骤然崩毁,凶煞四散。
他并未直接开启储物戒,苍老的手掌悬在戒面之上,神念小心翼翼探入其中。
一旁的周坤低声提醒:“魏长老,此物能隔空掠夺魔物魔元,十分诡异,还请多加小心。”
魏长老微微颔首,神念沉入纳灵戒内部。
戒中空间不大,堆放着灵石、低阶法器、丹药,还有这些日子猎杀魔物积攒下来的各类兽骨材料。最后,他的神念落到了那一节静静横卧在角落的上古妖骨之上。
妖骨通体呈暗墨之色,表面布满古老晦涩的纹路,刚刚吞噬完魔狼王海量魔元,此刻陷入休眠,收敛了绝大部分凶煞,只有骨头深处残存一丝远古蛮荒的气息。
魏长老的神念触碰妖骨的刹那,一股苍凉古老的凶意一闪而逝,却并未爆发攻击。
“嗯?”
魏长老眉头微挑,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他见过无数魔物骸骨、邪修凶器,凶物大多魔气滔天,戾气直白。可这一截骨头,没有寻常魔物的污浊魔气,那股气息,远比魔狼这类魔物要古老得多。
不是魔骨。
魏长老收回部分神念,指尖捏诀,一道镇邪法印打在灵力罩上,层层灵光包裹纳灵戒,才缓缓将储物戒开启一道缝隙。
旁人看不见戒指内部景象,只能看见魏长老神色不断变化,时而沉吟,时而细细感知。
周坤与苏婉屏息等待,阁内落针可闻。
李修垂手立在原地,心脏暗暗收紧。他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大半注意力都放在魏长老身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长老判定这是邪物,他今日很难活着走出炼妖阁。
片刻之后,魏长老才缓缓收回神念,没有将妖骨取出来示人,抬手重新闭合纳灵戒,笼罩在外的灵力屏障依旧没有撤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修身上:“你从何处得到这截骨殖,如实说来。”
李修早已经想好说辞,不慌不忙拱手回话:“回长老,弟子外出历练,误入一处崩塌的上古废墟,在乱石废墟之中偶然寻得。当初只当是普通古兽骸骨,便收进纳灵戒带回。平日里一直沉寂无声,直到在黑风峡谷斩杀魔狼之后,才开始自行异动,吞噬魔物魔元,弟子根本无法操控。”
半真半假,地点属实,只是隐去了炼化妖骨、神魂产生微弱牵绊的关键。
魏长老静静看着他,似乎在分辨话语真假,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不是魔物骨,乃是上古大妖遗骨。并非邪修炼制的凶兵,只是骨内残留妖魂残息,本能会吞噬魔元血气滋养自身。”
此言一出,周坤脸色一变,上前一步:“长老,纵然是上古妖骨,可此物凶煞外泄,极具风险,留在外门弟子手中,怕是后患无穷。”
苏婉也微微点头,这东西的危险性,众人亲眼所见。
魏长老摇了摇头:“妖骨本身无自主害人之心,只是残存本能。方才我探查,这骨头力量大半沉睡,唯有接触魔物血气才会苏醒。若是强行打碎,骨中积蓄的妖力会直接爆发,炼妖阁也免不了要受重创。”
打碎行不通,封印又十分棘手。
阁内陷入短暂沉默。
李修心中念头飞速转动,抓住时机躬身开口:“长老,此物屡次异动,弟子也深知凶险,日夜寝食难安。弟子愿将此上古妖骨献给宗门,只求宗门能够庇护,还弟子一个清白。”
主动上交,是眼下最好的出路。把烫手的妖骨交出去,洗清邪修嫌疑,保住自身,继续谋求筑基。
周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此处置最为妥当。
可魏长老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被灵力包裹的纳灵戒,缓缓道出一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
“晚了。此妖骨吞噬魔狼王魔元之后,已经和你的神魂牵上一缕微弱羁绊。旁人强行取走,羁绊断裂,妖骨会当场暴走,你神魂也会遭受重创,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轰!
李修心神巨震。
他之前隐约察觉到那一丝神魂联系,万万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周坤、苏婉二人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也就是说,现在想交,都不能直接交出去。
魏长老看着神色凝重的李修,继续说道:“羁绊尚浅,并非无解。有两个路子。其一,你留在炼妖阁,由我布下多重镇煞大阵,慢慢消磨这道神魂联系,只是过程痛苦,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以上,你修行进度会彻底耽搁。”
说到这里,魏长老顿了顿,看向李修:“其二,此物既然已经认下一缕浅淡羁绊,你继续持有。但你必须立下重誓,不得主动催动妖骨之力,一旦妖骨再有失控征兆,立刻返回炼妖阁报备。宗门暂且不追究你的过错,可你身上也多了一层枷锁。”
李修双拳悄然攥紧。
第一条路,困在炼妖阁消磨羁绊,大好年华白白浪费,他距离筑基只差一步,绝不可能接受。
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
拥有妖骨,等于手握一柄双刃剑,机缘与枷锁并存。
魏长老望着他,沉声问道:“李修,你选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