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远是个大嘴巴,第二天就把这首诗在县学里传了个遍。
县学那帮生员看了之后,一个个拍案叫绝。
县学的教谕看了,也不禁赞叹道:“此诗有将军风骨。”
有生员把诗稿寄给了在府城读书的亲戚,亲戚传给同窗,同窗传给朋友,朋友又带回了自己老家的书院。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整个江北道的读书人圈子都知道了,江北出了个十二岁的秀才,写了一首《壮怀》,气势凌厉得像把刀子。
再到后来,诗稿传到了北边。
边关有个参将,是从小兵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平生最烦那些只会掉书袋的文官。
他在军营里听人念了这首诗,当场把酒碗往地上一摔,吼了一嗓子:“好!这他娘的才叫诗!给老子抄十份,每个营房贴一份!”
营里的士兵们围在告示前面,有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听完了那些人一个个攥着拳头嗷嗷叫。
据说那个参将后来托人打听江枫,说等仗打完了,要亲自登门拜访,看看能写出这种诗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模样。
与此同时,江枫的声望值面板上跳出了一条提示:
【恭喜玩家,你的诗作《壮怀》已传遍大乾朝二十三个州府,激励军民无数,声望值+!】
江枫盯着那个数字,眨了眨眼。
五十万。
好家伙,终于可以打个富裕仗了。
他立刻打开声望商店,把之前眼馋了好久的技能树翻出来,开始一通狂点,把能拉满的技能全部拉满。
属性加成之后,他现在的面板是这样的:
【姓名:江枫】
【年龄:十二岁】
【体力:200】
【力量:210】
【耐力:230】
【体质:180】
【声望值:】
一个十二岁的娃娃,身体素质已经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二十倍。
他现在要是去参加什么奥运举重比赛,估计能把杠铃连同杠铃杆一块儿举过头顶,还不用喘气。
当然,这只是游戏里的数据罢了。
弹幕集体看傻了:
【我操,这属性也太离谱了吧?十二岁的小孩,力量比普通成年人还强二十倍?】
【这要是去当兵,一个人能追着一个骑兵营砍吧?】
【骑兵营?骑兵团都行,他这体质跑个马拉松都不带喘的。】
【所以江枫这是要走武将路线了吗?】
【我感觉他这是要文武双全了,诗能写,架也能打,这谁扛得住啊。】
然而,江枫还没来得及测试自己这身新属性到底有多猛,游戏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县学教谕把全体生员召集到明伦堂,脸色铁青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朝廷发下哀诏——陛下驾崩了。”
堂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肃静!”教谕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哀诏已到,新帝已继大统,诸位生员务须谨言慎行,安心课业。”
生员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敢问先生,哀诏上写的是哪位殿下继位?”
教谕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哀诏所书,是皇四子。”
堂下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江枫坐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四皇子的母族是定国公府,他舅舅是当朝兵部尚书,手里攥着京畿大营的调兵权。
据说先帝病重那会儿,四皇子一党暗中联络了禁军统领,把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他几位皇子,大皇子远在西北封地,二皇子被扣在京城软禁,三皇子据说逃出京城不知去向。
这继位之路,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弹幕也热闹了起来:
【好家伙,这四皇子效率够高的啊,直接物理夺嫡。】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皇位就没了?】
【感觉这个四皇子不是省油的灯,后面怕是要出大事。】
【江枫:我只想安安静静考个功名,怎么什么破事都让我赶上了?】
江枫确实不想掺和这些破事,十五岁那年,他先过了学政主持的科考,名列一等,拿到了乡试的入场券,随后参加了秋闱。
三场考下来,他没觉得多难,因为毕竟是游戏,出的题目都是一些常识题,不会真的让玩家考科举。
放榜那天,省城贡院照壁前头挤得水泄不通。
教谕让人把榜单抄了一份送回县学,贴在照壁上,自己退到廊下站着,等生员们自己看。
江枫懒得往前挤,站在外圈等消息。
沈怀远个子小,从人缝里钻进去,踮着脚看了半天,猛地回过头来,扯着嗓子就喊:“江兄!你中了!第十二名!”
人堆里顿时炸开一片哄响,有人拍巴掌,有人回头朝江枫这边看。
教谕在廊下捋着胡子,冲江枫点了点头。
他把江枫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跟他谈了一回话:“江枫啊,以你之才,留在县学已经屈才了。省城的松风书院,你去不去?”
“松风书院?”江枫挑了挑眉。
“对。江北道最好的书院,山长是前翰林院侍读学士,致仕后回来主持书院。那地方出来的举子,十科里有七科能中进士。”
教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帮你写封举荐信,你去松风书院读两年,下次春闱,你就有机会了。”
江枫点了点头。
“行,我去。”
松风书院在江北道首府建康城,离县城三百多里。
江枫收拾了行李,雇了辆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五天。
到了建康城那天,正赶上一场秋雨。
马车进城的时候,江枫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油光,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在雨里耷拉着,街上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来去。
跟县城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到了松风书院门口,江枫下了马车,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
松风书院四个字写得骨力遒劲,大气磅礴。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弹幕在这一刻也来了精神:
【到了到了!松风书院!新地图解锁!】
【我有预感,这地方肯定不太平。】
【江枫这属性,谁敢欺负他啊?上去就是一脚踹飞。】
【别急着踹,先看看情况再说。打脸这事儿,得讲究个先抑后扬。】
果不其然。
江枫在书院里住了半个月,就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松风书院三百多号生员,粗粗一分,大概能分成三种人。
第一种,家里有钱的富商子弟。
爹妈在地方上开着绸缎庄、盐铺、钱庄,把儿子送进书院就跟放了个长线似的,指望着将来中了举、中了进士,好给家里捞个官身护着。
第二种,官宦人家的公子。这些人更是眼高于顶,说话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我爹是某某官”的底气。
第三种,像江枫这样的寒门学子。
家里没背景、没关系、没银子,靠着几亩薄田和亲戚帮衬,拼了命考进来,指望着靠读书改命。
前两种人在书院里占了九成往上,寒门学子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六个。
书院里的风气,自然也就跟着前两种人走了。
有钱的、有权的,住东边那排向阳的斋舍,出门有书童跟着,吃饭有家仆送来。
先生讲课的时候他们就坐在前排,偶尔递个帖子、送点节礼,先生自然高看一眼。
寒门学子住西边那排背阴的斋舍,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吃饭自己去食堂排队,先生讲课的时候坐在最后面,问个问题都得等前面的人问完了才轮到。
更过分的是,有些富家子弟和官宦公子,还特别喜欢拿寒门学子寻开心。
有个叫周世勋的,他爹是江北道按察使司的佥事,正经的正五品官。
此人在书院里横行霸道,专门挑软柿子捏。
一个叫李小山的寒门生员,家里是卖豆腐的,人老实得跟面团似的,周世勋动不动就使唤他。
“李小山,去帮我把斋舍扫了。”
“李小山,我靴子脏了,给我擦擦。”
“李小山,我那份课业你替我写了,回头请你吃茶。”
李小山不敢吭声,每次都低着头应下来。
弹幕看到这里已经气炸了:
【这帮人什么玩意儿啊?他爹是个正五品官就狂成这样?】
【李小山这性子也太软了吧,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敢还嘴。】
【正常,寒门出来的孩子,从小家里就教着“吃亏是福”“忍一时风平浪静”,哪有那个底气跟官宦子弟顶嘴。】
【周世勋这种人,搁现代就是那种仗着家里有关系在学校里横着走的校霸。】
周世勋那帮人看江枫长得人高马大,倒也没来找他麻烦,顶多偶尔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几句。
江枫也不在意,该读书读书,该吃饭吃饭,偶尔跟几个寒门学子凑在一块儿聊聊天,赚取一些Npc的声望值。
这天下午,他一个人溜达到书院后面的菊园里散步。
菊园不大,是书院里唯一一处没人管的地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深秋时节,满园的花都谢了,就剩那丛野菊花开得正盛。
黄的白的挤在一块儿,花瓣细瘦,根茎扎在碎石缝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江枫蹲在花丛边上,拿手指拨了拨其中的一朵黄菊。
不得不说,这美术细节做得到位的,不愧是大公司制作。
江枫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东斋前头那棵桃树。
那棵树据说是山长专门请人从南边移来的,有花匠伺候着,枝干修剪得整整齐齐,树下铺了青砖,砌了围栏。
入冬还要裹草绳、培土防冻。
书院里的人路过都要多看两眼,夸一声好树。
同样是花木,桃树有人浇水、有人培土、有人搭围栏,就因为它栽在东斋前头,春天开花的时候好看,能讨人喜欢。
而这丛野菊长在乱石堆里,没人搭理,开得再盛也没人看。
江枫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李小山们就是这野菊,周世勋们就是那桃树。
可这世上的事,凭什么就该是这样?
桃树再金贵,那也是别人赏的体面。
野菊再寒碜,根是自己扎的,花是自己开的。
于是江枫大步回到斋舍,提笔写下——
《题菊花》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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