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山岭已经进入了春天。
省委大院里的榕树抽出了满树新叶，那棵老银杏也泛出了嫩绿色的芽苞。
机场高速两侧的木棉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橙红色花朵缀满枝头，像是一排排燃烧的火炬。
徐政钦的航班在下午两点落地。
陈义在到达口等着，看到徐政钦走出来时，快步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徐政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面色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目光中那种沉静的穿透力也更加清晰了。
党校的三个月，他的日程排得很满——课程、研讨、案例教学、外出调研，几乎没有一天空闲。
但那种高强度、高密度的学习，反而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凝练。
他在党校期间写了将近五万字的读书笔记和思考心得。
其中关于基层治理和法治建设的那部分，后来被整理成了一份专题报告，直接交给了党校。
“书记，车在外面。下午三点半，省委常委会已经通知了，各位常委都会到。”陈义边走边汇报。
徐政钦点了点头：
“通知祁同伟，让他把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初步方案准备好，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就是那个。”
陈义应了一声，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安排。
下午三点半，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徐政钦走进会议室时，十三位常委已经全部到齐。
他们看到徐政钦进来，纷纷起身。祁同伟第一个伸出手，握得很用力：
“书记，欢迎回来。”
梅宗明、贺正平、林志达、苏婉清依次上前问候。
徐政钦一一回应，然后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寒暄，开口直奔主题：“同志们，我回来了。
三个月的时间，岭南的各项工作运转平稳，各位同志各司其职，辛苦大家了。
今天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就是部署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他翻开面前那份由祁同伟牵头起草的方案，继续说：
“zy已经下发了关于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正式通知。
这是zy的重大决策部署，是净化基层政治生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的必然要求。
山岭的扫黑除恶，不是搞运动，是动真格。
不是打几个小混混交差，是铲除黑恶势力的经济基础、社会关系和政治靠山。”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有力：
“我强调三点。
第一，扫黑除恶要和反腐败结合起来。黑恶势力之所以能坐大，背后一定有‘保护伞’。
打蛇打七寸，这个七寸就是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一律一查到底。”
“第二，扫黑除恶要和基层治理结合起来。
打掉黑恶势力之后，基层的政权建设要跟上，不能让那块地盘又长出新的毒瘤。”
“第三，扫黑除恶要和法治建设结合起来。
所有的行动都要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证据链要扎实，程序要规范，确保每一个案件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祁同伟接着做了具体部署。
他拿出一份详细的实施方案，把全省划为六个片区，每个片区由一位省委常委或副省长挂帅督导。
方案中明确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排查摸底，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全省涉黑涉恶线索全部起底；
第二阶段是集中打击，用三个月的时间重点突破一批大案要案；
第三阶段是巩固提升，用两个月的时间建立长效机制。
贺正平从纪委角度补充了配合措施：
“纪委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凡是涉黑涉恶案件中涉及公职人员的，一律优先办理、优先查处。
驻各地市的纪检组已经接到通知，随时配合扫黑除恶的线索核查和案件查办。”
林志达从组织角度提出了建议：
“扫黑除恶的过程中，对那些被黑恶势力把持或者渗透的基层组织，该整顿的整顿，该重建的重建。
组织部这边可以在全省范围内抽调一批有基层经验的年轻干部，派到重点村和重点社区去，把基层政权重新建起来。”
苏婉清则从宣传角度提出了方案：
“宣传口这边会配合做好专项斗争的宣传报道，重点是宣传典型案例、宣传法律政策、宣传群众参与。
要让老百姓知道，扫黑除恶不是一阵风，是动真格的。
同时也要注意舆论引导，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徐政钦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后，做了最后的总结。
他的语气简洁而笃定：
“方案通过了。明天上午召开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动员大会，开到县一级。
祁同伟同志做具体部署，我最后讲话。”
第二天上午，动员大会在省委大礼堂举行。
全省各地市、各县区的党政主要负责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通过视频系统参会。
主会场设在省委大礼堂，台下坐着省直各部门负责人、部队代表、以及部分基层干部代表。
徐政钦走进会场时，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他没有多做铺垫，开场的第一句话就把调子定死了：
“同志们，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是zy的号令，是人民的期盼，是政法战线的天职。我今天只说三句话。”
“第一句，黑恶不扫，社会难安。岭南是经济大省、开放前沿，但黑恶势力不会因为经济发达就自动消失。
恰恰相反，一些黑恶势力正在从传统的打打杀杀转向公司化、合法化运作。
他们在经济领域强揽工程、恶意竞标、非法占地、高利放贷，在社会领域欺行霸市、强迫交易、寻衅滋事、敲诈勒索。
这些问题不解决，老百姓就没有安全感，营商环境就没有公平性，党委政府的公信力就会受到严重损害。”
“第二句，保护伞不除，黑恶难尽。黑恶势力能够长期存在、坐大成势，背后一定有公职人员的包庇纵容。
有的是收受好处甘当保护伞，有的是失职渎职放任不管，有的是畏惧权势不敢碰硬。
不管哪一种，都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
这次专项斗争，纪委监委要全程介入，对涉黑涉恶案件背后的保护伞，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通报一起，绝不手软。”
“第三句，法治不彰，斗争难赢。扫黑除恶必须在法治轨道上运行。
所有的线索核查、案件办理、人员处理，都要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扎实的证据支撑。
不凑数、不拔高、不降格，确保每一个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只有这样，我们打掉的黑恶势力才不会死灰复燃，我们建立的制度才能长期管用。”
他最后说了一段话，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有力：
“同志们，扫黑除恶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是政治问题、经济问题、社会问题、法治问题的综合体现。
打赢这场斗争，岭南的社会生态会更加清朗，营商环境会更加公平，人民群众会更加信任我们。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事来抓。
谁在这个问题上不作为、乱作为，谁就是辜负了zy的信任、辜负了人民的期待。”
动员大会结束后，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正式进入排查摸底阶段。
祁同伟坐镇政法委，每天调度各地市的线索报送情况。
贺正平在纪委设立了涉黑涉恶线索专项处理通道，所有涉及公职人员的线索一律优先核查。
林志达从省直机关和高校抽调了一批年轻干部，组成了二十个驻村工作组，准备在打击阶段结束后派往重点地区重建基层组织。
苏婉清则在宣传口部署了系列报道，重点宣传专项斗争的法律政策和典型案例。
徐政钦本人则开始了密集的基层调研。
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跑了六个地市，深入社区、农村、市场、工地，和基层干部群众面对面交流。
在粤东的一个渔港码头，他走进一家水产批发市场，和几个摊主聊了半个多小时。
摊主们起初有些拘谨，但看到徐政钦蹲在摊位旁边，拿起一条鱼看了看，问了一句“这鱼从哪进的。
摊费一个月多少”，摊主们慢慢放松下来，开始说起市场上的情况。
一个老摊主压低了声音说：“徐书记，我们这个市场，以前有一帮人收保护费，不交就砸摊子。
去年抓了几个，现在好多了。但听说他们的头头还在外面，有时候还有人过来转悠。”
徐政钦听完，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对旁边的祁同伟说了一句：“这个线索要跟进。”
祁同伟当场让随行的工作人员记下细节，承诺三天之内给回复。
在粤西的一个建筑工地，徐政钦戴着安全帽走进了正在施工的楼房。
他问项目经理：“工程招标过程规范吗？有没有人强行插手分包？”
项目经理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以前有，现在好一些了。但有些事，我们也不敢完全说清楚。”
徐政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清楚没事。省委在这里，就是给你撑腰的。”
这些基层调研的细节，后来被随行的记者写进了报道里。
报道的标题是《省委书记走市场进工地，听真话摸实情》。
报道发出后，各地的举报热线明显热了起来。
有群众打电话说“以前不敢讲的事，现在敢讲了”。
有基层干部反映“专项斗争开始后，一些平时嚣张的人收敛了很多”。
一个月后，排查摸底阶段结束。
全省共收集涉黑涉恶线索三千余条，初步排查出重点案件一百二十余起，涉及公职人员保护伞线索八十余条。
祁同伟在汇报会上说了一句话：“这个底数，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要深。但既然摸清楚了，打起来就有了方向。”
徐政钦听完汇报后，只说了一句话：“集中打击阶段，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