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三路,总督府和宪兵队。
“石根,这里交给你。”刘志俊看向自己最信任的护卫头领,“给你一个连队,一百人,配备一挺重机枪,一门‘雷公’炮。”
刘石根言简意赅:“明白,同样是封锁。”
“没错!总督府和宪兵队在一起,这里是荷兰统治的核心,守军虽然只有两百宪兵,但全是荷兰人,装备精良,战斗力最强。我们现阶段不强攻。”刘志俊分析道。
“你的任务就是封锁所有出入口,用重机枪和步枪构成交叉火力网,不许任何人进出。迫击炮对准总督府主建筑和宪兵队驻地,进行威慑性瞄准。”
“如果他们敢主动出击,就利用街垒和房屋,节节抵抗,最大限度消耗他们。只要让他们出不来,无法与兵营或码头取得联系,就是你的胜利!”
最后就是,第四路。港口与炮舰,这是这场起义的胜负手,关键在于奇袭与强攻。
最后,刘志俊的目光落在码头的示意图上,这里,他将亲自指挥。
“码头,是我们此战的胜负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这边的战斗,我亲自指挥,投入两个半最精锐的连队,五百人!全部配备毛瑟步枪,轻装上阵,追求速度!”
“我们的目标,是那两艘炮舰——‘婆罗洲’号和‘爪哇’号!谁能控制它们,谁就能用舰炮主宰坤甸的战局!”
刘志俊详细阐述了几套预案,与之前构思的完全一致:
第一种,最佳情况,因为是圣诞前夜,炮舰上大部分船员,尤其是关键的锅炉工和炮手,很可能上岸狂欢,只留少数值班人员。
那么,主力直扑码头兵营,迅速解决岸上守军,同时派出精干小分队,趁乱突袭并控制两艘几乎空载的炮舰。
第二种,次佳情况(锅炉工在岗):若发现炮舰烟囱有微弱蒸汽(意味着锅炉工在维持最低压力,有随时启航的可能),则必须分兵。
一部分兵力按计划攻击码头兵营,另一部分精锐则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登上炮舰,控制驾驶舱、轮机舱和火炮位,阻止其开动或向我方开炮。
第三种就是最坏情况,如果荷兰人反常地保持了警惕,炮舰上人员齐备,炮手和锅炉工全都在位,甚至随时有开船开炮的迹象。
那么,所有进攻码头的力量,必须优先夺取炮舰!利用人数优势,发动决死强攻,用、步枪火力压制,甚至接舷跳帮!
同时,对码头兵营转为守势,依托货堆和仓库阻击岸上敌军的反扑。为攻击炮舰争取时间。
“无论如何,”刘志俊斩钉截铁地说,“控制炮舰是第一优先级!如果可能,尽量活捉荷兰炮手。我们的人不懂操做舰炮。”
“但可以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把炮弹打到荷兰兵营和宪兵队头上!为我们所用!”
“这也是为什么让你们牵制总督府和兵营的原因!只要码头夺取炮舰,那么,我就随时可以把炮弹打过去!”
“到时候这帮被堵在犄角旮旯里的殖民者,只剩投降一条路走!除非他们想被轰成渣渣!”
最后,刘志俊严肃的看向三人,“这次起义,信号就是码头的枪声。一旦你们听到从码头那边的枪声传过来,就立马开始行动!”
三人齐齐点头,眼神坚定。刘石根率先表态:“少主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让总督府和兵营与警局的人插翅难飞!”其他两人也纷纷应和。
刘志俊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时间紧迫,大家立刻回去准备,注意隐蔽行动,切不可打草惊蛇。平安夜过后,坤甸必将换一番天地!”三人领命而去,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执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最后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而又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训练营地内,进行了最后一次全副武装的实战演习。士兵们按照作战编组,根据情报模拟了各自连队即将面对的地形。
并且根据各自的任务,分别实行了好几次的进攻、掩护、迂回、防御等各个环节可能面临的情况。
那五门“雷公”炮进行了最后一次校射,炮手们默默记下了不同距离的仰角参数。
坤甸城内,李福祥的情报网全力运转起来。他们确认了荷兰人正在筹备盛大的圣诞庆典,军官们预订了大量的酒水,港口区的酒馆也异常热闹。
一切迹象都指向那个预判——荷兰人将会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时间进入十二月下旬以后,坤甸这座东南亚殖民港口城市,仿佛被注入了一种与热带湿闷气息截然不同的、来自欧洲的躁动因子。
街道上,荷兰殖民者以及一些商人的府邸的白色建筑门口,开始悬挂起苍翠的松枝和冬青花环,这些珍贵的植物大多由专船从更凉爽的山丘运来。
专供荷兰人商店的橱窗里,摆出了从欧洲运来的葡萄酒、火腿、奶酪和包装精美的糖果。
空气中,除了整个城市固有的鱼腥与湿热的海风气息外,现在空气中偶尔还会飘过烤姜饼和热红酒的甜腻香气。
荷兰官员和商人们的宅邸中,夜晚时常传出留声机播放的颂歌旋律和阵阵欢宴的笑语。
西婆罗洲郡长范戴克更是早在一周前就宣布,将在郡长府举办盛大的圣诞舞会,届时邀请所有在坤甸的荷兰籍官员、军官、商贾及家眷参加。
另外还会邀请一些土着的土王、苏丹,再加上一些其他国家前来的商人以及本地有名望的人。
“让那些黄皮猴子和土着们也沾沾光,”范戴克在一次小范围的荷兰籍军官聚餐上,晃动着杯中的红葡萄酒,不无得意地对他的副手吩咐道。
“通知下去,圣诞前后三天,除非发生暴动,否则所有非必要的巡逻和检查都可以适当放松。让咱们的士兵们也喝上一杯,愿主赐予我们安宁与祥和。”
这道命令,如同给原本就因节日而松懈的殖民机器,又卸下了一颗关键的螺丝。码头区的检查站,上头当官的已经在期待假期和狂欢,手底下的土着士兵们更是呵欠连天。
他们开始对进出货物的抽查变得敷衍了事;警察局的巡警们也缩短了夜巡的路线,更多地聚集在温暖的岗亭里分享着私酿的棕榈酒。
整个坤甸,沉浸在一片殖民者刻意营造的、虚幻的“文明”与“安宁”之中。他们似乎忘记了,或者说选择性忽略了这个季节,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的抗争与血泪。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节日帷幕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精度,悄然渗透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自12月20日起,刘志俊的最终作战计划开始进入最危险的执行阶段。一千多名兰芳复国军士兵,必须在不惊动荷兰人的前提下,分批潜入坤甸城内,并潜伏至攻击发起位置。
这本就是一场与时间、与敌人警惕性赛跑的无声战役。
一千多人的队伍被拆分成数十个小组,每组十至二十人不等,由可靠的向导,通常是李福祥情报网成员或本地可靠侨领安排的子弟带领,
利用不同的路线和时间,伪装成不同的身份,向坤甸进发。他们不走大路,专挑夜间行动,穿越茂密的红树林、隐蔽的河道和废弃的小径。
士兵们脱下训练时的统一服装,换上了普通华人苦力、农夫、小贩的破旧衣衫。
他们的武器被仔细地拆卸开来,藏匿在运送农产品、木炭、陶器的箩筐底部,夹藏在运送建筑木材的夹层中。
甚至密封好后沉入运送肥料的船只底部,进城后再由内应打捞。
坤甸城内的华人聚居区,此刻成为了最大的庇护所。林怀安等侨领早已暗中动员,许多普通华侨家庭,明知风险巨大,仍毅然打开了家门,接纳这些“远房亲戚”或“同乡学徒”。
一些早已废弃、但产权仍在华人手中的仓库、作坊,也被悄悄清理出来,作为临时兵营。
士兵们进入后便严禁外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城市的肌理之中。
负责攻击港口的两个半连队,任务最为艰巨。一部分身体精壮、面容黝黑的士兵,在李福祥安排的可靠工头接应下,混入了码头的苦力队伍。
他们学着其他苦力的样子,扛包、推车,默默记下港口护卫队的巡逻路线、炮舰的停泊位置以及那几台关键蒸汽机的具体方位。
另有数十名最精锐、水性好的士兵,则趁着夜色,利用系泊在岸边的小渔船,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几艘即将卸货、人员混杂的商船,藏匿在货舱的缝隙或锚链舱中。
大部分主力则潜伏在码头区外围那片茂密的、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红树林深处,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和湿闷,依靠后方秘密运送的干粮和清水维持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