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祁同伟召开书记办公会,也就是三人小组会议。
祁同伟说,“是这么个情况,我这两天琢磨了一个事,边西这三年,光靠省里自己推,速度还是慢。
我想搞个厅局包县的办法,让省直各厅局对口包干一个县,一包三年,不脱贫不脱钩,你们俩怎么看?”
钟明仁愣了一下,“厅局包县?同伟同志,这个办法别的地方也搞过,但多数是走过场,厅局下去转一圈,给点钱,拍几张照片就回来了。”
祁同伟说,“那是别的地方,边西这边,我打算把厅局的考核跟包县挂钩,包的那个县,产业项目落地率上不去,厅局年终考核一票否决,包得好的,厅局一把手优先提拔。”
专职副书记紧了紧眉头,“这个力度不小,祁书记,但有一条,厅局的人下去,懂不懂基层的事?别到时候瞎指挥,很多坐办公室的人都喜欢对基层指手画脚,反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祁同伟笑了笑,“是啊,所以我说的是包县,而不是管县,各厅局的同志下去是帮着跑项目、跑资金、跑政策,不是去替县委书记当家,县里的具体事还是县里干。
他们只干三件事,第一,帮着县里对接省里的政策,第二,帮着县里跑省里批不下来的项目,第三,帮着县里盯住项目落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专职副书记先表态,“祁书记,这个办法好是好,但厅局级单位,哪里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那里的人手也不宽裕,一个部门就那么点人,再抽人去包县,部门的活谁干?”
“抽人不抽多,一个部门抽两个人,一个厅局级干部带一个年轻干部,常驻县里,厅里的活照干,但包县的事也得管。
你是分管党建工作和人事工作的专职副书记,就由你让组织部拿个方案,把二十个厅局跟二十个试点县一一对应起来。
哪个部门包哪个县,抽谁去,什么时候下去,什么时候回来,全部列清楚。”
专职副书记应下了,“行,我让组织部拿方案。”
钟明仁和点了点头,“既然同伟同志你决定执行,那我会配合好你。”
书记办公会很快就统一了意见。
过了几天,组织部的方案报上来了。
二十个厅局干部对应二十个试点县,每个部门抽两个人,一个副厅级干部当组长,一个年轻干部当联络员。
常驻县里,每个月回厅里汇报一次,每个季度向省委报一次包县进展。
祁同伟翻了翻方案,把组织部长叫来,“你这个方案里,厅局包县的考核标准写得太笼统,什么叫产业项目落地率达到全省平均水平?平均线是多少?
你得给这些部门定具体指标啊,比如包的那个县,今年必须落地几个项目、带动多少就业、村集体收入涨多少,全部量化,完不成的,年终考核降一档。”
组织部长应下了,“是,祁书记,我让各处室把指标细化一下。”
……
月底,边西省委开了个厅局包县动员会,各市委市政府准备下去的干部全到了。
祁同伟在会上讲,“同志们,厅局包县这个办法,是我琢磨了两个月才定下来的,为什么搞这个?因为省里的政策到了县里,有时候就卡住了。
卡在哪儿?卡在中间环节,市里的人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县里缺什,县里的人跑到省里,不知道找谁,两头不见面,事就耽误了。
现在我把两头拴在一起,厅局包县,一包三年。
包的那个县,产业项目落地率上不去,厅局年终考核一票否决,包得好的,厅局一把手优先提拔。
我不管你是哪个部门,也不管你的业务有多忙,包县的事必须管,管不好,年底到省里来说清楚。”
祁同伟以强硬的作风,强行推动这个政策落实。
散了会,钟明仁跟祁同伟走在一起,“同伟同志,你今天这个会开得硬,底下那些干部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好看就对了,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日子,到头了。”祁同伟说。
七月初。
这些干部陆续下到了县里。
省财政厅包的是石渠县,组长姓陈,是财政厅的一个处长,四十出头,在厅里干了十几年。
到了石渠县之后,陈组长先跟县委书记碰了个头,问了一句,“你们县现在最缺什么?”
县委书记想了想,“陈处长,最缺的是产业资金,县里想搞中药材加工,但没钱买设备。”
陈组长说,“设备的事,我帮你们跑,省财政厅有一笔乡村振兴专项资金,我回去打报告,给你们争取一笔。
但有一条,钱拨下来之后,账要清楚,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发票。
我每个月来查一次账,查出来问题,钱我追回去。”
县委书记应下了。
陈组长回去打了报告,一个月之后,资金拨下来了,石渠县的中药材加工点买了设备,招了人,年底之前能投产。
省交通厅包的是永和县,组长姓林,是交通厅的一个副厅长。
到了永和县之后,林组长先跑了一遍全县的公路,发现有三个村的路还是土路,一下雨就断。
他回去跟厅里打了报告,把永和县的三条村道纳入了明年的建设计划,厅里批了,林组长又盯着县里把配套资金落实了,七月底就开了工。
祁同伟在省委听汇报的时候,财政厅和交通厅的包县进展报上来了。
祁同伟翻了翻,跟钟明仁说,“你看,厅局包县这个办法,只要考核动真格的,厅局的人真下去干,效果就出来了,陈组长和林组长这两个人,回去之后该提拔。”
钟明仁点了点头,“同伟同志,这个办法我一开始还担心走形式,现在看来,只要考核卡死了,厅局的人不敢糊弄。”
七月中旬,祁同伟跑了趟钟家。
跟自己岳父聊了一下边西省脱贫的方法,主要就是三个核心。
第一,厅局包县,考核挂钩,第二,技术员培训,持证上岗,第三,品牌监管,严准入、严抽检、严追溯。
钟正国听完,点了点头,“同伟,你这办法好,把省直机关和县里拴在了一起,责任共担、考核挂钩,这个做法值得各地借鉴,不过你不是特意回来一趟,向我请教工作的吧?”
祁同伟笑了笑,“爸,您真是慧眼啊,的确,我想请您帮个忙,找找人,把沙瑞金调走!沙瑞金一天天在汉东正事不干,就知道搞斗争,汉东的政治生态被他搞的乌烟瘴气!”
钟正国嗯了一声,“我听说了,李达康跟他斗得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