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信烧到尽头。
胖子扯着嗓子嚎了一句:“都给老子趴下!”
火光猛地一闪。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整个石室。
青石板炸开一道裂缝,裂缝瞬间爬满地面。
底下的支撑结构全塌了。
“轰——”
四个人连同成吨的碎石,一起坠入脚底那片无底的黑暗。
风声灌满耳朵。
失重感把胃往嗓子眼顶。
吴邪在半空胡乱挥舞手臂,抓到的全是一手冷风。
头顶上,青石砖的碎块跟着他们一起往下砸。
雷管爆炸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
混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潘子伤得很重,刚才血尸那一爪子,几乎剐掉他肚子上一层皮。
“砰!”
吴邪背部撞上一片松软的沙土。
五脏六腑瞬间缩成一团。
他闷哼一声,猛咳出两口带沙子的唾沫。
黑暗里有人在吸凉气。
“哎哟我的尾骨……”胖子的声音发颤,“吴邪?小哥?你们没缺零件吧?”
没人回话。
只有潘子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吴邪摸黑爬起来。
右脚踝钻心地疼,扭伤了。
“胖子,打火。”
“等会儿,摸呢,别催。”
金属挂扣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被无限放大。
“哧——”
一团冷白色的强光刺破黑暗。
胖子举着冷烟火。
手哆嗦得像是在筛糠。
光晕扩散,驱散了周围的黑影。
吴邪眯起眼睛,等视线重新对焦,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国墓室。
没有青砖,没有壁画。
连个像样的人工开凿痕迹都没有。
这是一个大得没边的天然溶洞。
空气冷得扎骨头。
吴邪吸了一口,肺里像咽下了一把冰渣。
呼吸间全是白雾。
冷烟火的光照不到溶洞边缘。
却照亮了正前方的一片石壁。
吴邪张着嘴,忘了呼吸。
胖子举着冷烟火的手僵在半空。
一滴燃烧的火星子掉在手背上,烫出个红印,他都没躲。
“天真……”胖子牙齿打架,“咱这特么是,把地球挖穿了?”
石壁上,雕刻着九个巨大的龙头。
那是整块岩壁硬生生凿出来的半立体石龙。
每一条龙都足有几辆卡车那么大。
鳞片粗糙,龙角峥嵘。
石龙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深坑。
就像九具巨人的尸骨,被死死钉在墙上。
胖子把冷烟火往前递了递。
光线照清了石龙的嘴。
九条石龙的嘴里,各自咬着一根成人大腿粗的青铜锁链。
锁链从岩壁延伸出来。
在半空中交织汇聚。
锁链尽头,悬着一个东西。
一口棺材。
一口大得离谱的青铜巨棺。
没有任何支撑,全靠九根锁链拽着。
棺材表面长满绿色的铜锈,没有一点多余的花纹。
悬在几十米高的半空,像个死人的堡垒。
这股冻人的寒气,就是从棺材缝里飘出来的。
“九龙拉棺……”吴邪喉咙发干。
“这规格,鲁殇王给他祖宗十八代卖命也配不上啊。”胖子咽了口唾沫。
张起灵没看棺材。
他提着黑金古刀,衣服破了几道口子。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掉下来的那个破洞。
洞口边缘,碎石还在往下掉。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头顶落下。
砸在吴邪脚边,溅在手背上。
热的。
吴邪仰头。
冷烟火的光晕边缘,探出一张剥了皮的人脸。
血肉模糊,牙床外翻。
血尸。
它没死。
雷管只炸塌了地板,连它一块儿带下来了。
“跑!”张起灵大吼。
他一把揪住地上的潘子,往青铜棺下方那片平地退。
血尸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声带已经烂没了,那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它像只红色的癞蛤蟆,四肢扒着洞口边缘。
没有眼皮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下面四个人。
猛地扑了下来。
带起一阵让人作呕的腐臭风。
“妈的,没完了!”
胖子随手抄起地上一块石头,往天上砸。
没砸中。
血尸落地的瞬间,膝盖弯折,又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直奔跑在最后的胖子。
吴邪急得去拔腰里的匕首。
刀抽出来,手抖得握不住。
血尸的利爪已经到了胖子脑后。
腥风扑鼻。
张起灵反手掷出黑金古刀。
沉重的刀身在半空转了一圈。
用刀背重重砸在血尸肩膀上。
“砰!”
血尸在半空被打歪了方向,砸在几米外的岩石上。
胖子吓得往前猛扑。
这一下扑得太急,脚下踩空了。
青铜棺的正下方,是一个刻满沟壑的圆形祭台。
胖子三百斤的肉球砸在祭台边缘。
“刺啦——”
他的右手手掌按在了一块尖锐的碎石上。
肉被豁开一条深口子。
“哎哟卧槽!”胖子捂着手乱滚。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来。
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血尸爬了起来。
它发狂地甩动脑袋,皮肉翻卷。
它盯上了流血的胖子。
对于这种怪物,鲜血的味道就是炸药。
血尸弓起脊背。
小腿肌肉绷紧,地面被踩出裂纹。
张起灵手无寸铁,挡在胖子身前。
吴邪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潘子倒在旁边,无意识地吐着血沫。
胖子手上的血,流到了地砖的缝隙里。
那缝隙不是天然的。
是一道古老的青铜阵纹。
刻痕深不见底,里面填满了干涸的黑色物质。
暗红色的血刚接触到阵纹。
瞬间消失了。
就像干海绵吸水,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
原本布满灰尘的阵纹,亮起一条细细的红线。
胖子愣住了,手还在流血,忘了缩回来。
他看着地上的红线顺着刻痕飞速蔓延。
沿着祭台的纹路。
一路爬上了半空中的青铜锁链。
“咚。”
一声闷响。
吴邪耳朵里一阵刺痛。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这声音,确实是从头上那口青铜巨棺里传出来的。
“咚。”
第二声。
比刚才更大,更沉。
像是一面重鼓在耳边被擂响。
地面的青石砖跟着震颤了一下。
心跳声。
这他妈是心跳声。
胖子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忘了喊疼。
“天真……你听见没?里面,里面有活的!”
吴邪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张开嘴,只能大口大口地吸冷气。
岩壁上那九条石龙的雕像,突然开始往下掉渣。
巨大的龙身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是几千年的生锈齿轮被强行转动。
“喀啦啦——”
九根悬空的青铜锁链,瞬间绷直。
巨大的拉力死死咬住青铜棺。
青铜锁链的链条互相撞击,火星四溅。
紧接着。
一声沉闷的金属刮擦声响彻地穴。
棺盖动了。
重达千斤的青铜棺盖,顺着边缘,缓缓往外滑开了一寸。
缝隙里没有光。
只有纯粹的黑。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从那一寸缝隙里涌了出来。
不是死气。
更不是尸气。
那是一种让灵魂都在发抖的远古威压。
就像老鼠见到了猫,蚂蚁仰望大象。
吴邪双腿发软,膝盖一砸,直接跪在了祭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
张起灵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额头青筋暴起,双腿被压得弯曲。
半空中。
那只准备扑向胖子的千年血尸,已经腾空而起。
但棺盖滑开的那一瞬间。
它那凶残狂暴的动作,猛地卡住了。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这只连张起灵都觉得棘手的怪物。
就这么直挺挺地,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