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身体像是在火里烤。
红得滴血的麒麟纹身,几乎要从皮肉里挣脱出来,张牙舞爪。
他死死攥着胸口的碎布条,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小哥!”
吴邪吓得破了音,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架住他的胳膊。
入手滚烫。
张起灵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像个烧红的铁炉子。
吴邪被烫得手一缩,但马上又咬着牙死死抱住他。
胖子也顾不上手掌上的豁口了,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他用宽阔的肩膀顶住张起灵的后背,脚下打了个滑,险些把两人一块扑倒。
“这这这咋回事?过敏了?还是中了这青铜棺材的尸毒?”
胖子急得满头大汗,说话直磕巴,唾沫星子喷了吴邪一脸。
张起灵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
他紧紧咬着牙关。
牙床渗出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摔成几瓣。
他没有看吴邪,也没有看胖子。
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前方悬空的姜御辰。
胸膛剧烈起伏。
张起灵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字。
“血脉……压制!”
声音很哑,像粗砂纸在磨生锈的铁皮。
吴邪愣住了。
什么血脉?什么压制?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平时看那些古籍里的风水秘术全用不上,完全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姜御辰没动。
他站在半空中,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平淡,落在张起灵赤裸的胸膛上。
看了两秒,他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地穴里荡开,盖过了远处的风声。
“张家的后生?”
姜御辰语气随意,像个大家长在打量一个不太出息的晚辈。
“能把麒麟血融进骨肉,这份忍耐力,勉强凑合。”
他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可惜,血脉太稀薄了。”
话音刚落。
姜御辰背后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没有风,但溶洞地上的碎石块开始不安地跳动,互相磕碰出“啪嗒啪嗒”的杂音。
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百倍的洪荒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一条长达百丈的虚影,在姜御辰身后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巨龙。
通体赤红,鳞片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
虚影太大,直接塞满了整个溶洞的穹顶,龙尾甚至没入进黑暗的岩壁深处。
巨大的龙首盘旋在姜御辰头顶,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
烛龙。
传闻中,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远古神明。
哪怕只是一道虚影,哪怕双眼并未睁开。
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直接像座大山一样砸了下来。
“咚!”
张起灵再也撑不住了。
他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硬生生把地砖砸出一片蛛网般的龟裂。
单膝跪地。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颈侧的血管突突直跳。
双手撑在地上,试图抗拒这股力量。
汗水砸在手背上。
没用。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是低位血脉对高位血脉的绝对臣服。
他胸前那只张狂的麒麟纹身,此刻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就像一只遇到真龙的野兽,夹着尾巴缩回了皮肉深处。
红色的线条迅速消退,重新变回了黯淡的青黑色。
“嗡——”
掉在旁边的黑金古刀发出一声长鸣。
沉重的刀身在石板上剧烈震颤,刀刃磕碰出细碎的火星。
像是在哀鸣,又像是在恐惧。
胖子被这股威压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他两只手死死撑着地,“这气场,比玉皇大帝下凡还邪乎!”
吴邪跌坐在张起灵旁边,手脚冰凉,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不远处的祭台边缘。
那只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千年血尸,终于受不了了。
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血脉的恐惧。
它发出“咕噜”一声黏糊糊的怪响。
四肢并用,疯狂地在地上刨抓。
锋利的指甲抠掉石砖上的碎屑,它转过身,拼了命地想往黑暗的石壁缝隙里爬。
它想逃跑。
逃离这个穿长衫的男人。
姜御辰依然背着双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盘旋在他头顶的烛龙虚影,似乎感觉到了下面虫子的异动。
巨大的龙头微微往下偏了一寸。
闭着的龙口中,飘出一丝暗红色的火星。
真的只有针尖大小。
火星轻飘飘地落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红的线。
没有散发任何温度。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血尸宽阔的后背上。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连挣扎翻滚的过程都没有。
火星接触到烂肉的瞬间,血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爬的动作定格在原地。
紧接着,就像是用干沙子堆成的城堡遇到了狂风。
暗红色的火光瞬间席卷了血尸全身。
“呼——”
一声微风吹过的轻响。
千年血尸消失了。
青石板上只剩下一摊灰白色的粉末,连块硬一点的骨头茬子都没留下。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转瞬就被冷风吹散。
秒杀。
一只让无数盗墓贼饮恨、让小哥都得放血才能逼退的千年大粽子。
就这么变成了一把能被风吹散的灰。
姜御辰本人,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吴邪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摊随风飘散的骨灰。
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顿一顿地转头,看向半空中的姜御辰。
喉咙发紧。
上下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音,咬破了舌尖,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你……你……”
吴邪用力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破音和极度的惊悚。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姜御辰微微低头。
深邃的目光落在吴邪那张煞白、全是冷汗的脸上。
他没发火。
嘴唇微启,正准备回答吴邪这个冒犯的提问。
话还没出口。
脚下的青石板突然猛地往上一跳。
“轰隆隆——”
整个庞大的天然地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就像地底深处有一头几万吨重的巨兽在翻身。
吴邪被震得东倒西歪,一头重重撞在胖子的后背上,撞得鼻子发酸。
胖子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砖缝,手背青筋暴起:“地震了?!这破墓要塌了!”
这不是地震。
震源不在地下,而在他们四周的岩壁上。
胖子扔在地上的冷烟火闪烁不定,光线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借着微弱摇晃的光晕。
吴邪惊恐地发现,周围那圈凿满了密室的陡峭岩壁里。
密密麻麻,塞满了数不清的陪葬青铜棺。
平时这些棺材融在黑暗里,根本看不清数量。
此刻,随着震动,成千上万口长满绿锈的棺材全暴露在视线中。
“嘎吱——”
头顶上方的一口青铜棺,一枚手腕粗的棺钉直接崩飞了出来,砸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
“喀啦!”
“喀啦!”
“喀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开裂声,如同狂风骤雨般在整个地穴里连环炸响。
数千口沉重的棺材盖子,同时发出了沉闷的滑动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