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是因为天色擦黑,大伙儿眼力见儿都不太好。
两架对着走的马车,谁也没让谁,结果硬生生地撞在了一块儿。
偏偏周围的路人都想绕过去,结果这一绕,反倒把原本宽敞的主干道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弄明白前因后果后,朱元璋气得直翻白眼。
京城的这几条大街,明明宽敞得能让五六辆马车并排跑。
结果就因为两个车夫闹别扭撞了一下,这交通就彻底瘫痪了,简直是笑话!
他这会儿又忍不住想起西安的法子。
西安的街道其实不见得比京城宽,而且还专门划出了行人走的道。
真正留给马车跑的地方,满打满算也就两三辆车的宽度。
可西安的车马流量一点不比京城少,他待了这么多天,就没见堵过几回车。
哪怕真出了什么剐蹭的小意外。
那些穿制服的交警也会立马冲上来把路给疏导开。
哪像京城这帮当差的,这会儿还没个人影,乱得跟马蜂窝似的!
朱元璋推了一把朱棣:“老四,你赶紧下去给大伙儿开个路,这样堵下去天亮都进不了宫。”
“遵命爹,儿臣这就去。”
看着朱棣这一路小跑着去前头卖力疏导,朱元璋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别提多难受了。
去西安之前,他真心觉得京城的规划是顶尖的,毕竟路够宽敞。
可有些事儿,就怕拿出来比。
朱棣这小子倒也灵光,凭着在西安待的那段日子学到的经验,没一会儿就把混乱的车流给理顺了。
等朱棣满头大汗地钻回车厢,立刻就开始嘟囔抱怨:“可把我给累坏了,要不是我最后喊了一嗓子燕王的名头,那帮犟骨头还真不一定听指挥呢。”
“爹,别的不提,就说这交通的事儿,咱们得赶紧弄个章程出来,不然这一天到晚堵在路上,正经事儿全耽误了。”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涨。
这一路走回来,他看什么都忍不住要跟西安对比一番。
结果越比越觉得自个儿这京城像是乡下地方。
朱元璋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西安那种管交通的条例,咱们回宫就得弄上线!”
...
另一边,守在皇宫里的太子朱标,接到了锦衣卫的快马传报。
知道自家老爹老妈已经进了城,朱标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但眼里还是藏着一丝忧虑。
他确实没想到老爹这趟折返得会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该来的总躲不掉。
只要二老平平安安地回来,比什么都强。
朱标赶紧派人去给住在旁边的同胞三弟晋王朱棡送了个信。
朱棡比朱樉小了两岁,目前还没到去藩地的时候。
当朱元璋那几辆载满宝物的马车驶进乾清宫大门时。
朱标和朱棡已经恭恭敬敬地候在那儿老半天了。
“儿臣,恭迎父皇母后回宫,爹娘一路上辛苦了。”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跪着了,快快请起吧。”
朱标和朱棡站起身,朱标赶紧凑上去说道:“爹,娘,想必这一路颠簸肯定饿坏了吧,我特意嘱咐了御厨,整了一桌子您二位爱吃的,给你们洗尘。”
“好好好,还是老大这孩子心细。”朱元璋大步跨进屋子,笑得畅快极了,“来,大伙儿都坐,回了自个儿家就别那么些客套了。”
没一会儿,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饭桌上,朱标亲手给朱元璋斟了一杯陈年好酒,试探着问道:“爹,这趟去西安还顺当吗?老二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朱元璋接过酒杯,仰脖子就来了个底朝天。
“好?那小子过得简直太滋润了!要不是看在他是咱亲儿子的份上,咱当时都想拔刀砍了他!”想到西安那段让他又爱又恨的经历,朱元璋有些怪腔怪调地开了口。
嗯?
难道真跟胡惟庸那帮人弹劾的一样,老二在封地胡作非为了?
一听老爹这语气不对劲,朱标赶紧出言替自家弟弟求情:“爹,老二做事一向有他的章法,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朱标这话刚说完。
旁边的朱棣就用一种特别古怪、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眼神瞄着他。
怎么回事?
老四怎么这么看着我?
难道我刚才哪句话说走火了?
朱标被瞅得心里发毛,赶紧用求助的眼神瞟向马皇后。
马皇后忍不住抿着嘴乐了:“行了老大,别听你爹在那儿瞎嚷嚷,他就是故意逗你玩呢,你也别替老二瞎操心了,他啊......把西安治理得那叫一个好,只不过有些法子你爹看不顺眼,偏偏还没法儿反驳,正生闷气呢。”
“哼!”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低头开始猛划拉盘子里的青菜。
被马皇后当众戳穿了小心思,他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不过看到朱标这么护着兄弟,他心里其实还是甜滋滋的。
这种手足情深。
正是他这个孤苦伶仃出身的老头子,这辈子最想看到的家庭模样。
朱标听母后这么一夸,胃口也跟着上来了,好奇地追问道:“娘,老二到底在西安搞出什么大动静了?连爹都没辙了?”
马皇后笑着指了指朱棣:“我这当娘的也说不利索,老四,这一路上你话最多,你给大伙儿讲讲。”
“这......我得先看爹的意思。”
“你娘都发话了,你还瞧我干啥,说呗。”朱元璋还在那儿小声嘀咕,“你还嫌自己嘴笨?当初你顶撞我的时候,那嘴皮子利索得都能杀人了。”
“嗯哼?”马皇后带着威胁的眼神慢悠悠地扫了过去。
朱元璋立马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低头刨饭。
瞧着这老两口这副像平头百姓一样拌嘴的样子,朱标哥儿几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棡和朱标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满是羡慕。
爹娘这趟出去散心回来,感觉感情比以前还要腻歪了。
得了老爹的准话,朱棣的兴致一下子就爆棚了。
“大哥,三哥,我跟你们说,这次你们没跟着去西安,那可是亏大发了!”
朱棣脑子里全是这段时间在西安见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
去西安之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京城就是这天底下最繁华、最顶级的地界。
甚至觉得比大唐那会儿的长安城还要牛气。
但自从在西安转过这么一遭,他才猛然发现,京城跟那边一比,简直落后了一个世纪。
特别是回来的这一路上看到的凄凉景象,两边一比,他现在看京城哪儿都觉得磕碜。
瞧着朱棣脸上那副魂牵梦绕的神情,朱棡可急坏了:“老四你别卖关子了,赶紧把西安的好东西给我们抖搂抖搂!”
朱标也是一脸期待地盯着这个幺弟。
被两个哥哥这么盯着,朱棣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股子虚荣心。
他先是润了润嗓子,摆出一副讲评书的架势,开始描述起他在西安的所见所闻。
“我陪着爹娘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安走,沿路看到的那些老百姓,眼神大多都是呆滞的,穿得也是破破烂烂。”
“甚至......我们在半道上,还亲眼瞧见有人在那儿卖自己的亲骨肉换口饭吃。”
说到这儿,朱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脏兮兮的孩子当时的眼神。
那种混合着懵懂、绝望和迷茫的目光,像是一根刺。
这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当时年轻气盛的朱棣根本没法形容那种感觉。
就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憋屈得想找人打一架。
朱标和朱棡听了这话,也都跟着沉默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朱标更是整天帮着朱元璋审批各种地方上的灾情折子。
这些惨烈的事情,哪怕他们没亲眼见过。
耳朵里也早就听出茧子来了。
然而这世上有些事,哪怕你贵为皇子、大权在握,短时间内也真的很难彻底改变。
比如那种走投无路的卖儿卖女......
“这种日子,确实是太惨了点。”朱棡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这会儿还没去藩地就任。
整天待在爹娘和大哥眼皮子底下学习。
虽说偶尔有些顽皮捣蛋,身上带点皇子的娇气。
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心眼儿挺软的孩子。
没像原本历史上后来变得那么性格暴戾。
“要是能养活得下去,这世上哪个当爹娘的,舍得把自己拉扯大的娃给卖了啊。”朱元璋此时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沉重。
“这次在西安待了一阵子,我听到过这么一句哲理,说是人口想要变多,必须得建立在肚子能填饱的经济基础上,否则像这种卖儿卖女的惨事,永远都不可能绝迹。”
朱标听了这话,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立刻想起前阵子朱元璋从西安寄回来的那封信,里面严厉讨论了弃婴的事儿,这下子总算对上号了。
这定然又是老二朱樉那小子跟老爹嘀咕的法子。
让人口和兜里的钱财一块儿增长?
这道理听着简单,细想起来可真是治国的至理名言啊。
瞧着饭桌上的气氛冷到了冰点,大伙儿都快掉眼泪了,朱棣赶紧摆摆手打圆场。
“哎呀,大伙儿先别忙着难受,我当时看那家实在可怜,就掏了十贯钱塞给那对父母,孩子没被带走,就在家留着呢。”
“哎,我跟你们提这些糟心事儿干嘛,咱们还是说说西安那些新鲜玩意儿吧。”
朱老四赶紧把话头给岔开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嚷嚷着。
“我告诉大家伙儿,我和父皇母后这一路走来,那滋味别提多遭罪了。”
“尤其是母后,这一路上被那破烂不堪、坑洼不平的老路颠得脸色发青,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们踏入西安府管辖的蓝田县境内。”
“在那地方,路面全是二哥捣鼓出的一种叫作水泥的新玩意儿给铺平的。”
“那东西平整得像镜子,硬得跟铁块似的,马车跑在上面稳当极了,一点儿也不晃荡。”
“我当时还不信邪,特意抽出父皇赏赐的那把贴身匕首使劲儿往下扎。”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憋足了劲儿一刀捅过去,竟然只能在那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
朱标和朱棡哥俩听完这段描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们对那把匕首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了。
那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平时切铁块都跟切豆腐一样容易。
没成想,这种宝贝疙瘩竟然拿那劳什子水泥地没丁点儿办法。
这种叫水泥的东西,难道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吗?
“水泥?”
“二哥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儿整出来的,大家小时候不都是跟着同一个先生读书认字吗?”
“怎么偏偏就二哥这家伙表现得这么出类拔萃,简直是不给咱们留活路啊!”
朱棡挠着后脑勺,在那儿垂头丧气地小声嘀咕着。
坐在一旁的朱标倒是没去想这些,他的脑瓜子飞速转动,立刻联想到了这东西在军事上的惊人用途。
既然这玩意儿能用来铺设宽阔的大路。
那么用来加固那些易攻难守的城池堡垒,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朱标压下心中的激动,急吼吼地看向朱元璋询问道。
“父皇,这种水泥的制作成本高吗,能不能大规模调拨到边疆去加固城墙?”
看到大儿子跟自己当初的想法如出一辙,朱元璋摸着胡须,满脸欣慰地笑了笑。
“制作方法咱早就从你二弟那儿讨要过来了,听那小子的意思,这东西造价低得惊人。”
“比起现在那种费时费力的老法子,水泥不仅坚固,而且能省下大笔的银钱。”
“现在西安境内不光是路,连带着各个城池的围墙都是用水泥浇筑而成的。”
“就拿蓝田县那小地方的城头来说吧,瞧着比咱们京城应天的城墙还要威武雄壮呢。”
听了这话,朱标的眼睛里仿佛有火苗在跳动,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爹,不是说好了让我来主讲吗,您怎么又给抢先了?”
朱棣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被抢走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偏偏抢风头的还是自家老子,让他想发火都没处撒。
“好好好,咱闭嘴,你这皮猴子接着往下讲,咱不插话了行吧。”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乐不可支地摆了摆手示意。
于是,朱棣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在西安的所见所闻。
当然了,像他这种爱面子的人,肯定把自己被抓进大牢接受思想教育那种糗事给瞒得死死的。
当他讲到蓝田县的城门口其实有两个通道。
而且每个门口还细心地划分成了马车专用、行人专用以及运送蔬果的快速路时,朱标和朱棡又是一阵惊叹。
这种新颖的城防管理思路,他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种做法不仅解决了进城堵车的老大难问题,还给了那些卖菜的农户极大的尊重和便利,二弟这份心思真是难得。”
“父皇,儿臣觉得咱们应天府,甚至整个大明的重镇,都应该照着这个模子改改。”
朱标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语气里充满了推崇。
他在朝廷里处理政务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平日里各地的公文奏章,大多会先经过他的手进行初审。
以他的政治觉悟自然看得透彻,多车道进城看似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背后折射出的,却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城市治理理念。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法子,能帮官府省掉多少治安上的烂账啊!
等到朱棣开始显摆那些所谓的交通规则时,朱标和朱棡已经彻底听傻了眼。
那些听起来弯弯绕绕的规矩,让每一个初次接触的人都会感到脑仁儿生疼。
可只要定下心来仔细琢磨。
其实这内里的核心逻辑非常清晰。
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四个原则。
见到红旗就得停下,见到绿旗才能走,老百姓得走专门的人行道。
马车得走宽敞的马路,过街的时候还得踩在那斑马线上才成。
最开始实行的时候,大家伙儿肯定会觉得别扭,甚至会有人闹脾气。
可只要习惯了这些条条框框,那种人马挤成一团的闹心事儿就彻底绝迹了。
应天城虽然贵为一国之都,可平时那街道堵得简直让人想撞墙。
听母后说,今天他们进城的时候就差点儿被堵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要是应天能早点儿把这套规矩给用上,哪还会有现在的这些烂摊子。
如果让朱标自己去想办法解决这交通拥挤的问题。
除了花大钱把路扩宽这种笨办法。
就算打死他,他也琢磨不出这种巧妙到极致的法门来!
“这简直就是天马行空的智慧!”
什么西安生活手册、不用利息的贷款、甚至还有那种叫报纸的新鲜玩意儿。
朱棣把自己搜集到的那些信息,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朱元璋偶尔也会在关键时刻插上两句,帮着解释一下其中的弯弯绕。
朱标和朱棡坐在那儿,听得耳朵都快立起来了,整个人沉浸其中。
“拉拢商人来投资,用商业带起工坊,再用工坊回馈农户,厉害,这手段实在是高明!”
“买卖做活了,那些没地的流民就有活儿干了,种地的百姓也能多挣钱,最后大家合力把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外面的人都传二哥是天上的财神爷转世,照我看,这话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夸张!”
朱棡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而除了这些明摆着的好处,心思缜密的太子朱标还从这些现象中看到了更深层的社会矛盾。
“通过商业和工坊来带动农业,这可不单单是让钱袋子鼓起来那么简单。”
“这简直是从根子上,在一定程度上死死地压制住了那种祸国殃民的土地兼并啊!”
为什么过去那么多朝代,总是逃不出那三百年就天下大乱的怪圈。
这其中最要命的一个祸根,说白了就是当官的和有钱的在疯狂抢老百姓的地!
开国那会儿,到处都是荒地,人少地多。
只要你肯出力气开荒,官府不仅不收税,还得给你发奖章。
只要老天爷不发难,平头百姓基本上都能混个温饱。
可随着日子久了,人变多了,地却只有那么点儿,矛盾自然就露头了。
拿咱们大明来说,虽然父皇定下了规矩不许私下买卖土地。
但那些钻钱眼里的豪强,总能找到漏洞去钻。
明面上不让买地,那他们就换个法子折腾。
他们会挖空心思设下陷阱,诱骗老百姓去借高利贷。
等到老百姓把家底亏光还不起钱的时候,他们就理直气壮地收走土地用来抵债。
这在明面上可是债权处理,谁也没法说这是买卖。
再或者,有些坏透顶的家伙看上了你家的肥田,你死活不卖。
那他们就偷偷往你地里撒盐灌碱,让你这地长不出半粒庄稼,眼看一家老小要饿死。
到那时候,你除了低价把地贱卖给他们,还能有什么生路?
虽然官面上不承认这是买卖交易。
但实际结果就是,这块养活人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大户人家的私产!
据朱标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老家凤阳那帮跟着打天下的勋贵们,背地里就没少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只是父皇顾念着当年的老交情,才一直装聋作哑,没下死手整顿。
可要是照着二弟这个路子搞下去。
你那些豪强不是想方设法要占我的地吗?
成,那这地我就不要了,全送给你又何妨。
我可以挺起腰杆进城去工坊里当工人挣钱。
虽然在工厂里干活也挺累人的。
但起码挣的银子能买米下锅,不用看地主的脸色过日子。
反正我是打死也不会去给地主家当牛做马,去当那劳什子佃户的。
当佃户的日子那真是掉进了苦海里。
除了要给朝廷交那份定额的赋税,还得把剩下的粮食拿出一大半给地主抵租子。
到头来,佃户们忙活了一整年,却发现扣掉这些那样的开支,剩下的粮食竟然连肚子都填不饱。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借贷。
最后利滚利,账欠得越来越多。
实在还不上了,就只能把自己全家卖给地主当奴才。
然后地主就会找关系把你的户籍给注销掉。
户口一没,你也就不用再交皇粮国税了。
可你和你的子孙后代,从此往后就都成了地主家可以随意打骂的私人财产。
所以,只要还有那么一丝丝进城干活的念头,老百姓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去当佃户的。
朱元璋自己小时候就是给财主家放牛的奴隶,过的是牲口不如的日子。
他就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那份压迫,才豁出命去造反的。
最后他一路砍杀,推翻了大元,这才建立了大明江山。
现如今,朱樉在西安搞的这一套,相当于给天下的苦哈哈们指了条新的活路。
你们这帮豪强喜欢霸占土地是吧?
没问题,尽管使手段去兼并。
可要是没人愿意给你们种地,你们手里攒着那一万亩荒地,又能有什么用处?
“怪不得母后会私下里说,父皇拿二弟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二弟这番作为虽然在很多地方捅破了朝廷的规矩,但确实是为国为民谋福利的大善事。”
“要是换了别的大臣敢这么胡来,照着父皇的火爆脾气,就算留着政策,也肯定得把那人的脑袋给砍下来挂在城头。”
“可老二毕竟是亲生骨肉,父皇哪里舍得下这个狠手啊?”
“老二这家伙,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啊。”
朱标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叹不如的挫败感。
他心里可没有半点儿嫉妒朱樉的意思。
他从小接受的儒家思想一直告诉他。
老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社稷还在其次,皇帝反而是最轻的那一个。
虽然他爹朱元璋对这套说法向来嗤之以鼻。
但他自己却深信不疑,并一直朝着这个目标默默努力着。
二弟越是有出息,他这个当大哥的就越觉得未来大有希望!
而且通过这件事,他的脑子里也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些新奇的念头。
以前我总想着靠嘴去劝父皇,结果父皇脾气倔,很少有能劝动的时候。
可要是我学着二弟的法子,先瞒着老爷子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只要最后的结果对大明有好处。
父皇就算再不乐意,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想到这些,朱标的肚子里突然冒出一股子浓浓的遗憾。
唉,真可惜我这身份得留在京城监国,没法陪着父皇母后去西安走一趟。
错过了亲眼看看那座繁华新城的宝贵机会。
等我把手头上这些琐碎的政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一定要亲自去西安找二弟好好叙叙旧。
“还有那别具一格的商税。”
“那些做买卖的商家竟然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那么重的赋税,而且这还没把老百姓的物价给搞上去。”
朱标对于朱樉在商业税收上的手腕,那是打心底里佩服得紧。
听到大儿子的感慨,朱元璋也深有感触地插了一嘴。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咱也跟那小子探讨过商税的问题。”
“按那小子的统计,前宋最红火的那几年,朝廷一年的进账竟然能高达一亿六千万两银子。”
“可咱们大明呢?忙活一年也就才三千万两出头,就算以后收成好了,翻个番也就六千万两的样子。”
“这中间的窟窿,大得让人心惊肉跳啊。”
“现在老二在西安收商税,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年时间,西安那些浩大的工程就根本不缺钱花了,完全不需要朝廷拨半个铜板。”
脑海里浮现出朱元璋和朱棣口中那雄伟壮阔的西安新城。
还有街道两旁那一座座整齐划一的四层大楼。
朱标和朱棡哥俩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别提多震撼了。
这么耗费人力物力的超级工程,竟然没找户部讨要过一分钱。
全是靠西安本地的那点买卖钱给堆出来的。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朱元璋长叹一声道。
“唉,说到底还是咱年轻时候读书太少了,要是咱早知道前宋那帮人能弄这么多税钱,咱早该对商人下手了,这些年咱们也不会过得这么捉襟见肘。”
朱标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赶忙趁热打铁地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