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音浑身冰凉,她看着眼前的陆宴,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陆宴的脸上挂着笑意,眼神却冷了三分。
“今天你在外面打探关于刘志强的事情,我也没闲着。柳村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大雨,土路上留下了不少车轮印,当然也留下了刘志强的摩托车印。他的车轮印很容易就能认出来,一来花色比较特殊,二来他去过戏台后的荒地,轮子上沾了不少红色泥土。我一路寻着刘志强的车轮印查找他去过哪些地方,唯独没有在诊所那边发现车轮印,证明他根本没有去过诊所,也就不存在他伪装成柳如霜偷盗蛇毒的事情。”
“就凭这个你就认定刘志强不是凶手?”
“当然不是。”陆宴抱着胳膊,难得有耐心跟徐音解释那么多,“因为我找到了刘志强的不在场人证。”
陆宴拿出手机,随手点开一段录像,视频里是一个衣衫不整的流浪汉,正颤颤巍巍地对着屏幕说话。
“前天晚上,我看见那个男人喝得醉醺醺的,就晕倒在路边,于是偷了他的钱包和手机。但我有把它的证件还给他啊,警察同志,看在我没有那么坏的份上,能不能放我一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紧接着视频里就传来了陆宴的声音,平稳而精准:“确认一下,那个男人是不是叫刘志强,长得和照片里一样吗?”
流浪汉忙不迭地点头,陆宴又说了什么,还没等徐音听清楚,他就将手机摁灭,重新收进了口袋里。
“人我已经安置好了,如果你想跟他对质,我可以随时带你过去。”
徐音站在原地,脑中那根精心搭建的逻辑链条“咔嚓“一声崩断:“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流浪汉的?”
“因为昨天晚上我守夜的时候,听见赵秀兰和刘志强打电话的声音,刘志强说他的钱包和手机被人偷了,所以在用公用电话,我想也许小偷是个关键证人。所以,你所谓‘引蛇出洞'的计划从开始就是错的,因为蛇早就被我牵走了。”
靠!徐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情她计划了个寂寞!陆宴早就掌握着一手线索不告诉她,而她还傻乎乎的以为对方早就钻入了她精心准备的圈套里。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如果刘志强不是凶手,那他刚才说的那些算什么?还自爆自己是凶手……”
“他爱柳如霜,爱到疯了,才会在戏台上对着死人自言自语。”陆宴淡淡道,“他从头到尾只是在宣泄,不是在忏悔。至于他为什么说自己是凶手,有没有可能,那个凶手只是让他相信是他毒死了柳如霜,而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刘志强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替罪羊。”
月色下,陆宴转过身,留给徐音一个修长而冷漠的背影。
“徐音,你输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的技能我已经知道了。而我的技能,你一无所知,这么看来,我比你的胜算要大得多。”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徐音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算计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陆宴从一开始,就在等她上钩。
风穿过戏台前的荒草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刘志强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这夜里最绝望的回音。
直到陆宴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徐音脸上的颓败才像一层假面般缓缓剥落。
她慢慢站直身体,嘴角往上挑了挑,眼底浮起一点狡黠的光。
陆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她还有一张王牌——是那双她在房间里发现的绣花鞋。
陆宴告诉她,昨天夜里,这双绣花鞋凭空走上二楼的台阶,走到了她的房间里。后来徐音仔细观察过,鞋子里有一个极小的缝隙,而缝隙里残留了一根被扯断的鱼线。
也就是说,是有人用鱼线控制着这双绣花鞋,让绣花鞋自己动了起来,伪造成了它自己独自行走的灵异事件。
那么这个伪造者是什么人?为何单独要将这双鞋子留在徐音的房间?
或许线索都留在了这双绣花鞋上,而绣花鞋内侧的确藏着一行小字——“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锦屏人忒看这韶光贱!”
这段话出自《牡丹亭》,但三句话的顺序却是完全不对的,徐音一一做了拆解,并将这段话与柳村的地貌相结合——
柳村里没有人家种植芍药,现在更不是芍药花的花期,她唯独在戏台的荒草地旁看见一片枯萎的芍药花。
倘若绕过这片芍药栏一直往前走,难道是一片湖山?是不是秘密就藏在湖山旁的大石旁?至于这锦屏人忒看这韶光贱,说的是深闺里的女子把美好的春光和青春看得轻贱了,这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