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光像一张惨白的笑脸。
不远处，刘志强的哭声渐渐转弱，安静的空气里，忽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紧接着，一抹红色的衣角掠过徐音的眼底。人影从茂密的大榕树间倒吊下来，黑发拂过徐音的脖颈，苍白的脸直接和徐音来了个“亲密接触”。
纵使知道来人是陈月笙，但如此“独特”的出场方式还是让徐音接受无能。
她拍了拍胸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音：“我说陈月笙，陈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现的方式都这么惊悚？”
“不好意思，我已经习惯这样了，吓到你了。”陈月笙从树上一跃而下，她蹲坐在榕树下，后背紧贴着嶙峋的树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确定四下无人，她才开口：“刚刚我帮你跟踪了陆宴。他在回去的路上放松了警惕，一直在跟右肩膀处某一样看不见的东西对话，他们讨论起了柳如霜的案情。”
徐音并不觉得意外。
陈月笙说的话证明她猜对了，陆宴的肩膀上存在着某个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样东西一定是他的技能，可以协助他破获案件。
所以，他才不是什么天生的福尔摩斯，不过是系统给他开的金手指。
“谢谢你啦。”徐音对着陈月笙展颜一笑，见陈月笙的目光又漂移到了不远处的戏台上。
也许是喊累了哭累了，刘志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戏台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在外人看来，刘志强对柳如霜深情一片，可在徐音的眼中，柳如霜不过是他在村里可以让人高看一眼的附属品罢了。
人死后的宣泄不过是感动了他自己而已。
“刚刚刘志强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徐音打破了寂静。
陈月笙点了点头。
柳如霜肚子里的孩子——所有人都默认是陈月笙的，但陈月笙是女生，根本不可能和柳如霜生孩子。如今，刘志强又亲口承认孩子不是他的，那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徐音又问。
陈月笙的眼神暗了下去：“我原先以为孩子是刘志强的。柳如霜和我之间……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但刚才我在戏台后面的林子里，听到了刘志强说的那些话。他说‘那孩子’，他说‘你的报应’——如果是他的种，他不会用那种方式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吐出下一句：“如霜很少出门，和村里的其他男人几乎没有往来，如果一定要说一个除了刘志强外，能和她朝夕相处的男人，那只有刘国能。”
徐音的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所有的线索仿佛在这一瞬间串联了起来。
赵秀兰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恨柳如霜，也恨刘国能。她关着刘国能，不给他治疗，就是因为她要把这个秘密锁死。甚至赵秀兰还让柳如霜将孩子生了下来，最后再将孩子杀死，以此来满足她的报复心。
“柳如霜和刘国能生孩子，是不能说的丑闻，这件事也必须瞒住刘志强，所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倒是我成了替罪羔羊。”
陈月笙的声音低沉，嗓子如被沙石磨砺过一般，黑发几乎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徐音无从看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伤心和颓然。
虽然不知道陈月笙和柳如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徐音还是试图安慰她：“真相永远都是残忍的，但对于死者而言，只有揭开真相，才是她最好的往生。”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陈月笙已经重新爬回到大榕树上，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徐音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红色的衣角。
树影间，那道被磨砺过的嗓音仿佛隔了一层什么，有些遥远：“这段时间，我查到了一件和刘国能有关的事情。柳村最近失踪了很多年轻的女孩子，最后都是在赵秀兰家的附近没了踪影，也许女孩的失踪和他们有关系。”
声音中透出一丝咬牙切齿。
“刘国能，赵秀兰，这两个恶人已经逍遥太久了，我们必须一招让他们毙命。”
陈月笙的话让徐音的思路更加清晰，她拍了拍裤腿上的苔藓，朝着来路回望了一眼。
赵家的方向，二楼的窗户里透出一线微弱的黄光，陆宴应该已经“到家”了。
徐音勾起嘴角。
陆宴，你说我输了。
可你不知道，我这边的牌局，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