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
一阵冷风将阁楼的窗户吹开,木质窗户吱啦作响,陈月笙只觉得彻骨的寒意钻进了脖颈之中,冷得她全身打哆嗦。
这么多年,她隐在山林之中,遇到过无数次凶恶的场面,但没有一次令她如此心惊胆战。
也许,是因为心虚吧。
“徐音,你搞什么鬼?”她伸手,一把抓住了柳如霜的水袖,可那水袖就像是长了眼睛,在她抓住的一瞬间便滑走,甚至连柳如霜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阁楼里哪里还有什么柳如霜?只有刘国能那具残缺破败的尸体。
陈月笙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嘴里喃喃念叨着:“不……不可能……如霜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是徐音……是徐音在搞鬼……”
可就算心里坚定着柳如霜已死,脸上的惧怕却愈发剧烈,毕竟徐音哪有这种本事,说变成柳如霜就变成柳如霜,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根本就不像是人能做出的事情!
这个想法令陈月笙头皮炸裂,她转身就要跑出阁楼,可就在她前脚刚迈出阁楼房间,后脚她的脚踝就被水袖缠住。
她低头,柳如霜不知何时躺在了她的脚边。
她的脸煞白如纸,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两行血泪无声无息地从眼中流出,她张开满是血的嘴巴,凄厉又哀凉地看着陈月笙:“月笙,你是不是早就忘记了我们的约定?我们明明都说好了,可你为什么要言而无信?!”
原本还凄厉悲伤的脸忽然变得扭曲起来,柳如霜张开血盆大口,像是一口要将陈月笙这背信弃义的人吞下肚子。
陈月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嘴里大喊着:“对不起如霜,我也不想杀死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在她承认自己是凶手的那一刻,地上的“女鬼”忽然消失不见了。
只有徐音,依然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和牛仔裤,站在刘国能的尸体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抱头痛哭的陈月笙。
其实在刘国能临死前,徐音曾问过他一个问题,是不是赵秀兰杀死了柳如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却也在徐音的意料之中。
于是她利用技能卡片“还我漂漂拳”,幻化成柳如霜的模样,想要试陈月笙的底。
徐音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站在原地,“还我漂漂拳”能照出人心中的幻影,一切的怪诞诡谲不过是陈月笙自己心中的恶。
有些亏心事一旦做下,一只脚便已经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月笙便是如此。
她盯着徐音的脸,脸色惨白如纸,漆黑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倦。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陈月笙问,“是那根马桶里的烟头?”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烟,将最后一根烟拿出来,叼在嘴里,“我就知道赵秀兰那老匹夫靠不住。”
徐音摇摇头:“不是,还要更早,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相信过你。”
陈月笙睁大了眼睛,似乎难以想象,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笑容甜美,眼神清澈的女孩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徐音双手插入风衣口袋里,表情并没有揭露真相的自豪与高兴,反而像是有一根针刺入心脏,扎得她有些呼吸困难。
“马桶里的烟头是女士香烟,赵秀兰的身上没有烟味,证明不是她抽的,但我却在你的身上闻到过这种淡淡的薄荷味。”徐音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月笙,指着她抽烟的动作,“你咬烟嘴的齿痕跟别人不一样,左边的犬齿咬得特别深。”
陈月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轻笑一声:“你的观察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倒是比我更适合做警察。”
陈月笙的这句话是徐音没想到的,她竟然是个警察……
“你还没说完,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不信任我?”这个问题让陈月笙不依不挠,她不明白哪里露陷了。
徐音认真回答:“你坠入山崖后常年躲避人群,隐居山林,喜欢在暗处观察着柳村里的人。按道理,你的警惕心应当比一般人更敏锐,更不容易与陌生人亲近。但我才来柳村一天,你就主动找上了我,这不正常。”
“我都说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陈月笙吐出一口烟,她的面容模糊在烟圈之中,看得并不真切。
“可你和陆宴,也有共同的目标啊。我倒是觉得并不是你主动选择了我,而是我主动选择了你。”
话音落,陈月笙的目光明显闪了闪。
“你隐约猜到了我和陆宴之间的竞争关系,所以放出了绣花鞋这只诱饵,上面留下的字样,我和陆宴都可以发现,而你笃定不管我们之中的谁先发现,都不会告诉另外一个。这样,你后期的离间计就能得逞。”
徐音将颊边的一抹碎发拨到耳后,此时此刻,她都佩服自己能够笑得出来,“只要我们两人离心,你一方面可以在我身边潜伏探查我的底细,另一方面你可以联合赵秀兰将陆宴控制,减少一方阻力。”
陈月笙疑惑:“你怎么这么肯定陆宴是赵秀兰带走的?”
“当然,因为我了解他啊!他是洁癖重度患者,平时连靠近赵秀兰一米之内都老大不愿意,怎么可能深更半夜扛走赵秀兰?而且还是翻窗走这么泥泞的小路?估计打死他都不愿意吧?”徐音边说边捡起陆宴的外套,“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高定西装,陆总最讨厌别人将他的外套随手丢在地上啦!”
陈月笙嗤了一声:“就因为这个?”
徐音摆摆手指:“当然不止啦!还因为刚刚我去他房间的时候,看见他耳后留下的针孔痕迹。我们陆总的耳朵是全身最敏感的部位,稍微一碰就会红,刚刚我看他耳朵红得不正常,所以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耳后。赵秀兰喝了加料的水,应该不会这么快醒来,所以我猜测是你在他身上注射了令人昏睡的试剂。”
说着,徐音的目光瞥向门口那滚落到一边的铁桶,“我在他们的房间门口提前放了水桶,也早就猜到水桶会翻落在地,因为你一定会想办法让赵秀兰苏醒过来,带走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