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69天。
天刚亮,石磊醒了。
念念还在睡,他抽出衣角,往昨天陷阱放置的地方走。
路过废墟的时候,找了一下,没有碗和筷子。
刚准备转身离开,在墙角看到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扒开,里面是两个小袋子。
打开,观察了一下,是盐和明矾。
眼睛亮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继续往陷阱放置的地方走,远远看着。
第一个陷阱是空的,套索没动,脚印干了。
第二个,远处有灰乎乎的一团挂在套索上。
走近一看,是兔子,后腿被套住,死了。
身子僵了,嘴角有一点血。
石磊蹲下来解开套索。
兔子够吃一顿。
他拎着耳朵提起来,沉甸甸的。
本来计划今天吃剩下的鱼和泥鳅的。
看来不用了,今天能吃顿好的!
回到营地,老孙正在生火,看见兔子眼睛一亮。
哎哟,抓到兔子了呀?
老孙打趣地说道。
有了。
石磊说。
老孙接过去蹲在河边收拾。
他在兔腿上划一圈,连撕带扯把皮剥下来。
兔皮沾着血和脂肪,翻过来看了看,放在一边。
皮留着。有盐和明矾就能鞣。
石磊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明矾、一小包盐,翻出来递给老孙。
老孙惊喜地接过去,然后点头。
哎哟,这盐和明矾可是宝贝,我得保管好了。
终于可以吃上有味道的东西了!
继续干活,开膛破肚,内脏掏出来,心肝肺摆在石头上。
兔肝单独放,能给念念补血。
兔肉切块,骨头剁开。
水烧开后肉块下锅,野菜扔进去。
撒了点盐,肉本身的油花浮上来,一层层发亮。
念念醒了,闻着味走过来蹲在锅边,小鼻子一吸一吸的。
爸爸,好香。
汤炖了一个多小时。
老孙捞出一块肉吹了吹递给念念。
念念啃了一口,满嘴油,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
好吃!
她说,声音含混。
石磊捞出兔肝切了一小块给她。
念念嚼了咽下去,又伸手要。
慢点吃。
石磊说,把剩下的兔肝留起来,等念念明天吃。
春兰喝了两碗汤,吃了好几块肉,脸色好多了。
柳如烟也多吃了些,腿上的伤口结痂了。
吃完饭,石磊叫上老孙去树林里砍柴。
路上他捡了几根粗细差不多的树枝,准备做筷子。
老孙看见了。
做筷子?
嗯。没筷子,用手抓烫。
回到营地,石磊坐下来削筷子。
刀不快,削了半天,削出五双。
长短不齐,粗细不一,但能用。
筷子做完了,他又想碗的事。
没有碗,这几天都是端着锅传着喝。
卫生不卫生,现在无所谓了,主要是麻烦。
他看了看地上的土。
河边的土是黑的,黏性大,捏一下成团。
他挖了一捧,掺了沙子,开始捏碗胚。
捏了五个,大小差不多,又捏了几个小碟子。
老孙蹲在旁边看。
这能行吗?
烧过应该能用,做成简易的土碗。
石磊说。
他把碗胚摆在太阳下晒。
两小时后表面干了,里头还湿。
继续晒。
石磊把碗胚留在太阳下,和老孙进了树林。
半路看见一棵树挂着青绿色的果子,硬邦邦的。
石磊认出是野柿子,还没熟,涩得很。
但他还是摘了几个用衣服兜着。
回到营地,他把柿子埋在干草堆里,捂几天,能熟。
春兰在河边又采了一大把水芹,这回留了一半。
洗干净用盐揉搓,塞进塑料瓶里腌着。
过几天就能吃了。
她说。
天黑了,所有人围在篝火边。
火烧得旺,噼啪响。
石磊把碗胚放在篝火边慢慢烤,等火旺了直接丢进火里。
碗胚在火里烧着,只能等。
明天早上扒出来,就是土碗了。
老孙开口了。
我以前在饭店当厨师。炒菜、雕花、做面点,都会。
以前饭店生意好,一天炒百八十个菜,手都炒酸了。
念念坐在地上,抱着旧兔子,听得入迷。
孙叔叔,你会做蛋糕吗?
老孙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声音低下去。
等有面粉了,我给你做。
念念拍了两下手。
好!我要吃蛋糕!
石磊看着老孙。
火光映在他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凸出,眼窝深陷。
但说到做蛋糕时,他眼里有了一点光。
很淡,像快灭了的灯,但还在亮。
老孙没再说话,低着头拿树枝拨火。
【石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他儿子。】
老孙提过一次儿子,后来再没提过。
春兰和柳如烟在一边小声说话。
柳如烟今天精神好,笑起来不那么勉强了。
春兰说了句什么,柳如烟拍了她一下,两人又笑了。
念念靠在石磊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爸爸。
兔子好吃。
明天还有吗?
石磊没回答,摸了摸念念的头。
念念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小手摸到他的衣角攥住了。
石磊往火里添了一根树枝。
火苗舔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看了一眼火里的碗胚。
不知道烧得怎么样,明天早上扒出来看看。
能用就行。
老孙又开口了,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
以前饭店,我儿子当学徒,老是把盐放多。
我说了他好几回,他不听。
后来有一次,他把一整罐盐倒进去,一锅菜全废了。
我骂了他一顿,他哭了。
没人接话。
老孙停了很久,又说。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刚断粮的时候,说出去找水,就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我一个人开始流浪。
石磊没说话,靠着木桩看着火。
【这世道,谁都不知道谁在哪。】
【活着的人,散的散,走的走。】
【能围在一个火堆旁的,就是缘分。】
火噼啪响了一下。
念念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石磊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还有一个事情困扰着他。】
阿杜、男孩、老者,他们三人会透露现在这五人的行踪吗?
河水流着,声音轻轻。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腥味和柴火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