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几个兄弟也立刻接上话,七嘴八舌,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可问题是,您点了头,管什么用?您再有威望,也替不了大伙拍板。您说话他们信,可这钱是血汗钱,一分一厘都压着全家生计。他们肯信您担风险?”
阿积皱着眉问出来,语气里满是疑虑。
这想法是好,可人心不是铁板一块,老百姓捂紧口袋,从来不是因为吝啬,而是怕输不起。
苏凡也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您想通了,不代表大伙儿就能跟着迈这一步。您瞧见刚才那些人了吧?一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尚且踌躇不定。咱这儿的老街坊、老工友,谁不是挣一分花一分?一提‘可能亏’三个字,人家转身就走,真不怪他们。”
他起初吃惊,可眼下也咂摸出滋味来了,这事儿,难不在钱,而在心。
“这您放心!交给我,妥妥的!”
刀疤男腰杆一挺,语气笃定:“我带他们干了半辈子,哪件事没信我?再说,机会不等人。大伙不是傻,是没看清路。我只要把前因后果讲透,把往后怎么分红、怎么保障、怎么退路,一条条列明白,他们不是不答应,是还没听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我不是帮您解围,也不是可怜您被人拒之门外。我是想着,大伙一起搭把手,把这厂子真正扶起来。”
是因为他早已从长远着眼,看到了曙光。正因如此,倘若眼下正缺这样的契机,他们若能果断抓住,便极有可能一步跨入富裕行列。
倘若此前已有不少商界人士主动表态愿为苏凡注资,那此刻恐怕真轮不到他们了。
恰恰是苏凡当前处于低谷期,此时伸手扶上一把,反而是最恰到好处的时机。
不得不说,这刀疤男的生意眼光确实老辣。
“你真有把握说服大家?”
面对刀疤男斩钉截铁的应承,苏凡再次投去审慎一问。
“绝对没问题!我骗谁也不会骗您啊,您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绝不会出岔子。”
这话一出口,围在一旁的几人也明显察觉,此事搁在当下,确是让人说不出是喜是忧。
“行,那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给你七天时间。只要你能把大伙儿的思想理顺了,咱们再坐下来细谈合作细节。”
苏凡望着刀疤男满脸恳切的模样,心里盘算着:单靠自己一人之力,若真能带起整个村子奔富路,何尝不是一件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
至少往后几十年,村里人的子孙提起“苏凡”这两个字,都会记得,今天的一切改变,都始于他今天的决定与行动。
一个能实实在在带动整村人脱贫致富的人,自然值得被长久铭记。
刀疤男这番话,倒无意间点醒了他,原来,自己的名字还能这样被传下去。
至于日后,借这件事打响名号,也未尝不可。
有时,底层百姓的支持比富商的钞票更难得;跟那些老板合作,图的是利;而要真正扎根落地,还得靠乡亲们点头、理解、愿意跟着干。
“太感谢苏先生了!我一定全力以赴,明天就着手去做,挨家挨户讲清楚。不过……跟您合作后,我们具体能落着什么实惠?”
刀疤男见苏凡已松口,心头一松,只觉重担已卸下一半。
只要自己能把村民思想做通,不光为全村立了功,还能从苏凡那儿摸清底细、掌握先机。
可一想到眼前局面,众人又不禁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这种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人人心里都犯嘀咕,不知该作何反应。
“先别高兴太早。刚才云哥也提过,村里有些老人可不是好劝的。只要你能让超过半数的人点头答应,我们就认你这份努力。”
刀疤男一听苏凡应允,脸上顿时眉飞色舞。
但他心里也清楚,要说服那些固执的老辈人,绝非轻而易举。
“瞧见没?机会已经攥在咱们手心里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把它变成真金白银。”
目送苏凡带着阿积远去,刀疤男站在原地,嘴角微扬,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刚握住了通往未来的钥匙。
“可眼下村里的老派人物占大多数,当初建厂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却要他们掏出养老钱去投资,哪会轻易点头?”
旁人望着眼前僵局,神情不免黯淡。
机会虽好,但能不能接得住,还得掂量掂量。
他们太了解那些老辈人了,性子硬、主意定,谁劝都没用。
如今这摊子事摆在面前,明摆着就是块烫手山芋,谁碰谁皱眉。
“那就多花点心思去沟通。总不能在这儿干吃等死吧?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咱们追上镇上那些老板,也不是没可能。”
刀疤男压根不纠结这些,念头一起,立刻催促手下:“该干就干,别缩手缩脚。”
“可……真有这么神?听苏凡的意思,是要搞个独立品牌。可咱们连商标注册都不懂,咋整?”
几个人越想越没底,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不是不信苏凡,而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实在拿不准方向,更不敢贸然掏钱。
“那是当然!你不信苏凡,总得信我吧?这事我拍着胸脯打包票,绝不含糊。”
刀疤男语气斩截,眼神坚定,仿佛容不得半点质疑。
“真有这么悬乎?你可别唬我们啊。”
旁边小弟仍将信将疑,声音里透着犹豫。
毕竟牵扯到真金白银,谁不精打细算?
哪怕再看好苏凡,钱也是从自家口袋里掏出来的。
白送?那肯定抢着要;要他们倒贴?那就另当别论了。
“啧……少啰嗦!让你干你就踏实干。先把你娘说通,让她带头支持,再请她帮忙串门拉人,事情不就顺了?现在讲究的是以理服人、以情动人,可别动不动就吓唬人、逼人家,听见没有?”
刀疤男一边叮嘱,一边给身边几个小弟明确方法:走心不走偏,靠诚意,不靠强压。
绝不能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法子逼人点头。
眼下这局面,他们几个人心里都门儿清,既清楚事态已迫在眉睫,也清楚自己正站在岔路口,进退两难。
“好嘞,好嘞,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几人听罢,只默默点头,再没多言。事已至此,谁还看不明白?再多废话,不过是徒增尴尬罢了。
而苏凡这边,阿积却饶有兴致地凑近问起他对刀疤男那伙人的看法:“这想法,靠谱吗?”
“我知道你琢磨啥呢,是不是以为,我真会答应他们?”
苏凡一眼就看出阿积欲言又止,话卡在喉咙里打转。
“可不是嘛,凡哥!对付这种人,咱们得讲章法。眼下这形势,谁心里没数?就算他们真凑齐了这笔钱,难不成咱们还真得点头认下?”
阿积原本只当苏凡刚才是在他们面前随口一乐;更早之前,他还笃定:这群老派人物眼界窄、步子慢,压根儿不可能跳出老框框,想出什么新道道。
“钱筹不齐,这事自然没得谈。我这儿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可你别小瞧刀疤男,这小子,眼里有火,心里有谱。”
苏凡靠在车座上,摇下车窗,晚风扑面而来。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像在回味今日种种。
从第一次见面起,苏凡就断定:这人不甘居人下,骨子里藏着一股子闯劲。
“确实能看出来。他既然敢提这个念头,说明早把咱们这儿摸了个底朝天。不然哪可能说得这么准、站得这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