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荣花向来这样,说不过,就撒泼。
云柠在镇上累了一天,回家又要被人拉着掰扯,耐心逐渐告罄。
她靠着门边,抱臂看着云荣花:
“那小姑的好意,就不必了,说起来,在镇子上做了这么些时日的生意,我多少也认识些人,那林童生,姑姑只说他的功名,怎么不说,他三十好几,还是个童生?且流连烟花之地,还染了病?”
云荣花登时呆在原地,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她却不知,那林童生,正是云柏夫子的学生,云柠带云柏去拜师那天,那人刚刚被人从私塾赶出来,只稍稍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云大江在门后听到云柠的话,大为光火,他两步冲进屋子里,看着云荣花:
“荣花,柠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云荣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云大江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顿时大怒:
“云荣花,你失心疯了?这可是你亲侄女?那林家给你多少钱,让你这样把孩子往火坑领?”
云大江嗓门大,他一喊,院子里干活的人都停下动作,有人往门口走了几步,抻着脖子往里面看!
云荣花被几个孩子盯着,现在又被云大江一喊,心头火起,原本的心虚立即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她扬起下巴,尖利的嗓子嚷嚷起来:
“咋滴?咋滴?我咋了?不就是有点病,岁数大点?那可是童生,读书人,别人还巴不得嫁过去呢?这样好的婚事,我巴巴给你送回来,要是在旁人家,你该给我磕头谢恩的!”
她这话毫无道理,云柠眉心一皱,站直身子,但还不等她开口,没想到,云禾却突然冲过去,抬手就推了云荣花一把:
“你走!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让我姐嫁那种脏人,还要把我家食肆送给那家人,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姑,你滚出去!”
云荣花被云禾推的一个不防,差点摔在地上,她堪堪稳住身体,吊稍眼猛地瞪向云禾,云禾被看的心里一紧,但还是死死挡在云柠身前。
云荣花怒急,冲着地上呸了一口,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朝着云禾扔过去:
“小蹄子,一点教养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个亲,柠丫头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礼金我已经收了,我是你们姑姑,你们爹娘不在,我就能给你们做这个主,现在是柠丫头,明天就轮到禾丫头!”
她这话实在让人惊骇,屋里几人,一时愣在原地,反倒是当事人云柠,上前捡起她扔在地上的纳亲书,纳亲书上,男方的一侧,已经摁了手印,只女方一侧,还空落落的。
云大江这时也回过神,他握紧拳头,才让自己没有动手:
“云荣花,你怎么敢!”
云禾惊慌的看向云柠:
“大姐!”
云柠却笑着对她摇摇头:
“没事。”
话音刚落,手里的纳亲书,却突然被人抽走,她一转头,就看到云青栾沉着脸,几下就把纳亲书撕了个粉碎!
他一把把碎纸扔到地上,目光阴沉的看着云荣花:
“小姑,我们二房虽然父母不在了,但我是二房长男,家里现在我就是当家,就算没有我,还有三叔一家,万轮不到已出嫁的小姑来做住。”
“这纳亲书我们今日就当没收到,小姑收了的钱,怎么拿的,怎么给人家送回去,如果今日后,我们在镇上听到一丝一毫云柠与林童生的闲话,小姑就不要怪我们去报官!”
“哈!报官?”云荣花听见云青栾的话,突然大笑:
“那你就去告啊!纳亲书都写了,聘金也收了,我可是你们亲姑姑,就算你们报官,这也是家务事,就算是县衙也没道理管,这亲,柠丫头必须结!”
云青栾的拳头瞬间握紧,他上前一步,刚想动作,云柠却一把抓住他手腕,冲他摇摇头:
“我来!”
云青栾一怔,云柠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轻松,丝毫没有因为云荣花刚刚那些话,而产生丝毫波动。
云荣花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云柠,突然有了种不好的感觉,她连忙后退:
“你、云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小姑!”
云柠没有开口,她走到云荣花跟前,突然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乡下农家妇的发髻,不像镇上那么精致,云荣花只简简单单编了个鞭子,盘在头上。
云柠一把将她的头发抓散,然后拽着鞭子,在手上转了一圈,云荣花的头发被瞬间挽紧,头皮立刻被死死拉扯!
她痛叫一声:
“啊!!云柠、你个小蹄子,你敢打我!殴打长辈,我要去告你!”
云柠却脸色不变,拽着她的头发,就往外走。
外面围观的人还在往里面张望,却突然看到云柠拽着云荣花的头发,云荣花弯着腰,被拖着往外走的样子,顿时“轰”的一下,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云柠却好似看不到这群人一样,拖着人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有人见情况不对,再联想到云柠对付云大山一家时的狠劲,不由得畜生劝阻:
“哎!柠丫头这、这咋滴了,你可别干傻事啊!”
云柠却对那人温和一笑:
“钱二叔,没事,你们继续挖井就好。”
此时云大江也从后面跟了出来,连忙跑到云柠跟前:
“柠丫头,你这是要干啥?这、可不行冲动!”
云柠微微低头,扫了眼被拽着还在骂骂咧咧的云荣花,轻笑:
“三叔,人嘛,就活这一辈子,我们二房本身活的就艰难,一个月前,也都是抱着活不下去就死的心态活的,现在,有人想把我往那生不如死的地方推,那既然都要死,活着的时候,我肯定得吧怨气都发泄出去才算!”
她说完拽着云荣花就往屋里走。
云荣花被云柠拽着,把她刚刚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加上云柠的手劲极大,她终于开始害怕:
“柠丫头,柠丫头,小姑错了!你不想嫁那就不嫁,咱们商量商量!你、你别这样!”
但云柠却仿佛听不到她的话,扯着人就迈进自己的放间,留下被震惊的云大江,呆在原地:
“这、这是要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