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云柠在草垫上缓缓醒来。
屋内光线昏暗,她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在石溪村村尾的破屋。
四月天的清晨还有点凉,但怀里却一片温热。
云柠低头一看,就看到小云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她的被窝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云柠轻轻起身,掀开被子。
旁边的云禾被她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闷闷的:
“大、大姐。”
云柠“嗯”了一声,看着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云禾,低声道:
“醒了就起来吧,我去做饭,一会吃完饭,和青栾去镇上办契书,你在家带着云星云柏,把昨天翻的地里的石头捡干净。”
云禾愣愣的点点头,看着云柠出去,眼中渐渐浮起一抹欣喜。
一个晚上了,大姐还是很好。
早上吃的仍旧是糙米饭,就着昨天剩下的韭菜炒鸡蛋,和白菜汤。
热菜的时候,云柠又往菜里多加了点韭菜。
吃完之后,云柠挎着篮子,云青栾背了个背篓,两人下山,快步往村口走。
清早的石溪村,已然热闹起来。
村子里炊烟袅袅、咕咕咕的鸡叫和狗吠不断响起,有村民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伴着清晨的雾气,一副山水人家的景象。
云柠和云青栾走在村路上,迎着村民们不时的打量,有那好信的,看到两人,忍不住试探:
“呦!柠丫头、青栾,这一大早的,你们姐弟俩背着背篓去哪啊?”
云柠抬头看那人一眼,想起这人的身份,大声答道:
“赵婶子,我们去镇上官衙。”
围观的人一听,脸上纷纷露出惊诧的神情。
昨天云家闹那一通,村里都传遍了!
那云大山一家,要卖亲侄女,还一次就两个,确实丧良心。
但没想到这柠丫头,居然真的有这魄力,说断亲就真的断亲。
昨天他们都还以为,云柠只是吓吓云大山,毕竟这要是真断了,那姐弟几个可就少了个亲族倚仗。
云柠和云青栾,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两人先到云大江家,叫上云大江。
这是昨天商量好的,去办契书的时候,他也跟着去,防止大房再闹幺蛾子。
而且,云柠昨晚睡前想了下,还是决定,直接给自己立出女户。
只是在这个时代,因为她父母双亡,且未婚配,立女户需要有长辈做保,云三叔正好身份合适。
这样想着,她在三房院子里,就跟云大江说了。
果然,云大江一听,反应极大:
“啥?你要立女户?你想和你弟弟妹妹也分家咋的?”
云青栾也眸色深沉的看着她。
结果云大江话落,后脑勺立刻被庞氏拍了一下,庞氏在旁边手指着他鼻子:
“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云柠见状,连忙解释:
“三叔,不是分家,只是我想,现在家里穷,以后我想找些法子赚银子,立了女户,赚的钱,家里一份,我一份,要是以后有变故,家里的银子没了,至少我手里的别人动不了,反之亦然。”
当然,这只是一半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如果云柠想给自己攒钱,这样说最省事的。
毕竟在这古代,要是等一大家子都成了亲,到时候这钱的事,是最说不清的。
云柠的话有些绕口,云大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倒是庞氏,立刻就明白了,一拍手:
“嗨呀!这不就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头,你这丫头,难怪从前会躲懒,就是精明!”
云柠:“……”
倒也不用这么夸人!
不过知道云柠不是想分家的意思后,云大江就放下心。
至于云柠说的什么赚钱的事情,他没放在心上,乡下人,哪那么容易赚大钱。
他答应下来。
几人出了院子,很快来到村口。
远远的,就看到里正王东阳,还有云大山站在那,边上停着一辆牛车。
看到云大山,云大江冷哼一声,随即想起什么,突然冷笑了一下,对云柠和云青栾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个那牙人走之前,还从云大山家,搜刮了100文做毁约赔偿。”
云柠一听,讶异的睁大眼睛。
这孙牙人,果然上道儿!
见云柠几人也来了,王东阳立刻一挥手,对几人道:
“上车,走吧,咱们早去早回!”
几人都坐上牛车。
云大山看到云柠和云青栾,本来脸上还有些愤愤,但一对上膀大腰圆的云大江那凶狠的目光,顿时萎靡。
他默默坐到牛车另一头,背对着几人缩在一边。
牛车吱嘎吱嘎,约半个时辰以后,终于到了镇子。
几人没有停留,直接就去了官衙。
石溪村上面的镇子,叫平塘镇,再往上的县城,叫平安县,而平安县,直接归属大宁朝京都管辖。
因着距离京都近,所以许多官员都把亲族家眷,安排在平安县落户,连带着下面的平塘镇,也十分热闹。
甚至比许多县城还富庶。
当然,这富庶,和他们这些乡下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到了官衙,因着里正女婿在这里做衙役,所以云柠的几份契书,都落得很痛快。
一刻钟后,地契、断亲书、云柠的女户、还有从大房要的那一亩地的地契,都扣上了官衙红契。
离开的时候,云柠从钱袋里掏了20个铜板,递给里正女婿:
“钱叔,今日实在是麻烦您了,耽误您这么长时间,这点钱您给家里孩子买糖吃。”
钱文友见状,没有拒绝,却对这小丫头观感好很多。
他接过铜板,笑道:
“成,那我替他们兄妹谢你了,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别客气。”
云柠笑着道好,几人才离开官衙。
走了几步,云柠又拿出20个铜板给里正:
“王爷爷,今天和昨天,都麻烦您了,这是给您的辛苦钱。”
话落,见他皱眉,要推拒,她赶忙道:
“您别推辞,您这么大岁数,还跟着我们跑,我哪能让您白受累,您就收着吧!”
见她这样说,王东阳倒很意外,他看向云大江笑:
“你还别说,倒是平时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会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