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匙插进锁孔，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陆焱推开天字一号房的厚重木门，迎面扑来的竟然不是腐臭，而是一股混杂着安息香和老人垂暮气息的怪味。
这哪是牢房，简直就是个简陋版的客栈上房。
地上铺着干燥的稻草，墙角摆着红木马桶，甚至连那张行刑用的石床，都被人细心地铺上了厚厚的棉褥子。
而在那堆锦绣被褥中间，躺着一个身穿囚服、却依然白白胖胖的老头。
即使死了，这老头的脸颊依旧饱满红润，像是个刚吃饱喝足睡着了的富家翁。只是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里，残留着对这个人世间极致的贪婪与眷恋。
最讽刺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缝里透出一抹晃眼的金光。
“这就是老张头说的‘讲究’？”
陆焱冷笑一声，走上前去。
这就是户部郎中，王甫。
那个在京城里号称“王半城”，家里地砖都恨不得镶金边的巨贪。
“生带不来，死带不去，攥得再紧有什么用？”
陆焱伸手，想要掰开那只僵硬的手，却发现对方死得太用力，指骨都要捏碎了也不肯松开那锭金元宝。
“真是要钱不要命。”
既然掰不开，陆焱索性也不费那个劲。他将手掌轻轻覆在王甫那宽大且油腻的额头上，不再是那种为了生存的被迫触碰，而是一种猎人检视猎物的从容。
“让我看看，你这身肥膘里，到底藏了多少民脂民膏。”
心念一动。
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在脑海深处炸响，漆黑的《罪业录》破空而出，这一次，缠绕在书页周围的不再是血雾，而是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黑气。
冤魂缭绕，哀嚎震天。
书页翻动，王甫生前的罪恶画卷，赤裸裸地展现在陆焱眼前。
【罪犯：王甫（户部郎中）】
【罪行：贞观十八年，河南大旱，赤地千里。王甫克扣赈灾粮款三十万两，以陈年霉米充数，致使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死者盈万，怨气冲霄！】
【罪恶值：四星（人神共愤）】
看到“易子而食”那四个字，陆焱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虽不是圣人，但看着这满纸血淋淋的罪孽，再看看眼前这具养尊处优的肥硕尸体，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暴虐的杀意。
“拿几万人的命，养你这一身肥膘。让你死得这么安详，真是便宜你了。”
陆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目光落在最后的奖励栏上。
那里，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正在疯狂闪烁。
【罪孽已结，是否提取罪业奖励？】
“提取！”
下一秒，陆焱只觉得脑海中的系统空间猛地一震，紧接着，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哗啦啦——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仿佛感觉得到那无数银锭相互碰撞发出的美妙脆响。
【提取成功！】
【获得：白银一千万两（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取用）。】
【获得：初级理财术（能从账目中一眼看穿亏空与猫腻）。】
【获得：寿命+1年。】
陆焱愣在原地，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一千万两？！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这是什么概念？
号称“书香门第”、在京城有些脸面的何家，几代人汲汲营营积攒下来的家底，算上宅子、田产铺面，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万两顶天了。
而眼前这具尸体，随手一爆，就是二十个何家！
“这就是贪官吗？这就是大武王朝的‘栋梁’吗？”
陆焱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银锭，突然想笑，笑得有些癫狂。
何振邦为了几千两银子的俸禄，能在朝堂上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刘氏为了省下几匹绸缎钱，能克扣他这个养子十八年。
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费尽心机把你赶出来的这个“弃子”，仅仅是摸了一把死人，就拥有了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财富，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怕是当场就要悔青了肠子，跪在地上磕头求他回去吧？
“钱是英雄胆，古人诚不欺我。”
陆焱握了握拳，感受着那多出来的一年寿命和脑海中清晰的账目知识，心中的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一行小字：
【提示：宿主拥有巨额财富，已开启系统商城。钱财通神，亦可通鬼。在商城中，白银不仅可以购买凡俗兵器、丹药，甚至可以用来……买命。】
陆焱眯起眼睛。
买命？
看来这系统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他正准备细看商城的列表，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打破了天字号房的死寂。
这脚步声嚣张跋扈，丝毫没有刚才那个老狱卒的小心翼翼。
陆焱迅速收敛心神，直起腰，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卑微低顺的敛尸官面孔。
“砰！”
牢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几个穿着差役服饰、流里流气的狱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别着一条鞭子，三角眼里的凶光毫不掩饰。
他是这片诏狱的管营，赵莽。人如其名，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更是何家那位“真少爷”何天赐早年结交的狐朋狗友之一。
赵莽一进门，那双贪婪的眼睛就在牢房里四处乱瞟，最后落在那具尸体紧攥的手上。
当看到那抹金光时，他眼底的贪欲瞬间暴涨，随后才不怀好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焱。
“哟，动作挺快啊。”
赵莽把玩着手里的鞭子，一步步逼近，身后的几个狱卒也立刻散开，隐隐封住了陆焱的退路。
“新来的敛尸官？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陆焱低着头，声音平静：“小的初来乍到，确实不知有什么规矩，还请大人明示。”
“不知？”
赵莽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陆焱脚边，靴子用力碾了碾。
“那老子就教教你。在诏狱，不管这死人生前是多大的官，死后身上的一针一线，那都是咱们兄弟的辛苦钱。这叫‘过手油’，懂吗？”
说着，他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几乎要戳到陆焱的鼻子上，语气里满是威胁与戏谑：
“识相的，就把王大人手里那锭金子，还有身上藏的玉佩扳指，全给爷掏出来。要是少了一个子儿，爷今天就让你知道，死人有时候比活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