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多月,三人从那条海船上下来,后面的路天空飞行和海上航行交替进行。
静海真君另买下一艘海船。
这一日,路过一片礁盘时遇上了一头三阶上品的虎斑鲨。
那东西追着船尾咬,张姓修士站起来正要动手,静海真君从舱里探出神识看了一眼,随手朝海面弹了一下手指。
李修远只瞧见他指端凝出一滴水珠,那颗水珠落进海里,海面便猛地炸开,一条数丈长的水龙从水里蹿出来,通体碧蓝,鳞爪俱全,龙鳞上流转着水光,看着跟活物没什么两样。
水龙一口衔住那头虎斑鲨,往水下拖了不到三息,海面上浮起一片碎鳞和血沫,那鲨鱼连个整尸都没剩下。
张姓修士把手缩回去,坐了下来,脸上有些尴尬。
李修远看着海面上散开的血沫,心里琢磨静海真君这一手水法。
那道水龙的法门不是什么稀罕法术,他见过不少修士施过,可威力差得太远了。
寻常金丹修士的水龙术,凝出来的龙身数丈长也有,还有数十丈的,但是水灵稀薄,灵性低劣,撞在三阶上品妖兽身上,尤其是这类在海中对于水法有极大抗性的海兽来说,作用实在有限。
静海真君这道水龙只有数丈之长,但水灵浓得跟凝成了实物似的,灵性充足,一口下去三阶上品的虎斑鲨连挣扎都很困难。
同样一道法术,借了天地之力,威力翻出金丹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数倍不止。
后面又遇上几回海兽,也有一些妖兽不知死活地凑上来,若是静海真君出手都是随手打发。
更有两波没眼力的金丹劫修拦路,三五个凑一块儿,一看就是在外海做无本买卖的老手。
静海真君连话都懒得说,水光一展,那几个人连他的身都近不了,便一个个被水牢困了个结实,扔在海面上漂着。
劫修们哪见过这个,心里知晓是到了血霉,撞上元婴真君了,哭爹喊娘地使劲求饶。
可惜没用,水牢化作利刃,这些人尽数殒命。
静海真君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修远在船上看着,心里越发清楚一件事。
元婴和金丹的差距比他原先评估的还要大。
同样是一道水龙,静海真君施展开来不光活灵活现,而且水灵充沛,那些金丹修士和三阶妖兽在这水龙面前就像稚童,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张姓修士表面性格并不恶劣,反而彬彬有礼。
之前在船上那几日,他跟船家说话都很平和,见着散修也点头招呼,举止得体。
可李修远看得出来,这人骨子里带着一种倨傲,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总有那么一丝你懂什么的意思。
倒不是明着轻视,只是若谈起了什么偏门的东西,他便会不自觉地摆出一副我是行家的架势。
哪怕同行三人中一名是元婴真君,一名是极其少见的空间阵师,他这份自信也没收敛半分。
李修远琢磨着,这多半是职业养出来的性子。
解咒师这一行当认的是实打实的功夫,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做久了这行的人,对自己的手艺总有一份旁人驳不倒的笃定。
而且确实少见。
李修远在路上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在观察。
路上遇到一些麻烦,大多是静海真君出手,也不觉得小题大做,以此推测可能是为了确保几人都能顺利到达秘境取出他想要的机缘,而将任何意外风险都掐灭的性子。
静海真君话不多,不赶路的时候多半在打坐或者在纸上写画什么,与在沧澜仙城前面几次见面之时提携后辈的和善老者形象截然不同。
张姓修士除了吃饭睡觉赶路,就是拿一块软布擦他那只布囊里取出来的东西,李修远远远瞧见过几回,是几枚薄薄的骨片和一卷发黄的皮纸,擦的时候轻手轻脚,跟摸什么活物似的。
小半年下来,三人有了几分同行的默契。
赶路时静海真君走前头,张姓修士居中,李修远殿后,遇着什么事谁先出手谁殿后,不用多说便成了习惯。
宿营时三人各守一更,静海真君守前半夜,张姓修士守中间,李修远守天亮前那一更。
静海真君也不拘小节,没有因为元婴真君的身份,独让两名金丹干这事。
当然其中意味更像是为了确保此行顺遂。
守更时偶尔搭几句话,基本都是关于明日的路怎么走,哪里要绕开。
一路磕磕绊绊,小半年后,一个方面海面上的岛礁渐渐多了起来,先是零星的几块,后来便是成片成群,碎星群岛到了。
又奔波了一段时间,一行三人来到碎星群岛的一座中型岛屿。
岛从海面上看过去平平无奇,山势低缓,山顶圆钝钝的,缺棱少角,像是被海风磨平了。
林木也普通,大半是些铁杉和藤萝,密密匝匝覆着山坡,远看一片暗绿,近看没什么出奇的。
三人绕岛飞了一圈,岛上的妖兽多是些低阶货色。
草丛里窜过几只参须兔,林子里落着几窝灰翎雀,溪涧边上趴着两头玄水龟,都是低阶妖兽,连二阶的都少见。
灵草矿石也净是些不值钱的大路货,铁杉林底下长着些寻常的止血草,崖壁缝里夹着些低品阶的沉铁,搁在坊市上卖不出几个灵石。
船在海面上漂着的时候,张姓修士在船头望了两眼,问静海真君:“前辈,是在此处?”
“就这儿。”静海真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张姓修没再多问。
李修远心里猜测,静海真君选的落脚点必然有讲究,秘境或许就在此处。
碎星群岛里寻常的岛不大有人细探,来来往往的散修都奔着有灵材有妖兽的富岛去了,这么一座没油水的岛,搁在海图上怕是标都没标,
三人在岛上寻了一处隐蔽的崖壁落下。
崖壁朝北,日照少,崖面上爬满了藤萝,底下是一片碎石滩,海浪拍上来碎成白沫,声响嘈杂,崖壁凹进去一块,形成个天然的浅窟,三人便在此处落脚。
静海真君收了水光,从袖里摸出一件罗盘似的物什,比寻常司南小一圈,盘面是块墨色的石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中心嵌着一根细针。
他端着罗盘走在前面,边走边低头看,时不时拿拇指拨一下盘面上的细纹。
张姓修士跟在他左侧半步,李修远殿后,三人沿着崖壁后头的缓坡往岛中央的山脊走。
李修远留意到静海真君拨弄的方位是有讲究的。
走一段便停下来拨两下,针尖稳住之后才接着走。
有几回针尖晃得厉害,静海真君便改了方向,不直着往山脊走,反而斜着绕了个弯。
李修远估摸这罗盘要么是感应灵机波动的,要么是照秘境方位指的,反正不是寻常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