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望着堤上百姓，心中安稳。
雷霆可压豪强，体恤方能收拢民心。
只希望他的到来，真的能让永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苏敦看着干劲十足的民夫，低声叹道：“今日这一趟，永城民心，已然归心。”
吕修合上名册，微微一笑。
“账目我会仔细核对，待工期结束，准时把犒赏一一发放到户，绝不延误。”
顾远山轻轻颔首，望向绵延的河道。
寒风掠过河面，水波缓缓流动。
永城治水一事，算是开了个好头。
……
河堤慰问诸事妥当，民心大振。
顾远山带着苏敦三人辞别河岸民夫，策马折返县衙。
回到县衙前院，几人刚勒住马缰，正待商议后续河工名册，犒赏登记的收尾事宜，一道轻快的身影快步从内宅奔出。
是青砚。
往日沉稳守礼的小厮，此刻眉眼飞扬，满脸藏不住的喜色，步子都轻快了几分，隔着老远便高声禀报：
“老爷！大喜！”
“方才夫人她们已经到了！如今正在后院整理行囊呢，就等着您回来了！”
本来他是准备去将顾远山喊回来的，谁知方知然却将他拦了下来。
只言：“老爷去慰问服役百姓，乃是正事，她们一行人过来，也当是自己家，何必急着让他赶回来。”
虽是听从了方知然的话，没有贸然去寻顾远山，可青砚却一直守在门口，就盼着顾远山一行人赶紧回来。
在永城，也只有他与顾远山是外来人。
来永城这些时日，他们心中无时无刻都在盼着方知然一行人过来团聚。
……
果然，短短一句话，便让顾远山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自打来了永城，他的情绪一向不外露，这还是头一次这般喜形于色，直让苏敦、吕修等人看得稀奇。
再看顾远山，他心绪难掩雀跃，全然没了往日平稳自持的知县模样，更是来不及与身侧的苏敦、吕修、潘大强多说半句，仓促抬手随口道：
“余下公事，劳烦三位先行处置，若是拿不定主意，咱们改日再议。”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
步履匆匆，几乎是快步小跑着向内宅方向赶去。
衣袍翻飞，褪去官场威仪，只剩满心奔赴的急切。
苏敦三人立于原地，看着自家大人少见的失态模样，皆是有些怔愣。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瞧见顾远山这般莽撞模样。
从前只瞧见这位杀伐果决，处变不惊，便也忘记知县才十九岁。
如今夫人来了，才知，原来顾知县也是有青年莽撞模样的……
这般想着，三人也不打扰夫妻二人团聚，纷纷笑了几声，便入了县衙前厅办公之处。
河堤修筑之事虽已安排下去，可后续还得人时刻盯着。
还有许多活儿等着他们干呢！
……
再说顾远山。
他匆匆跑进内宅。
便瞧见正在吩咐小秋她们打扫院子的方知然。
她今日一身素雅锦袄，外罩一件挡风素色披风，眉眼清丽。
一路奔波，眉眼不见萎靡，甚至脸上满是笑意。
顾远山迫不及待小跑上前，“知然，你来了……”
方知然依言回头，见是许久未见的顾远山，心底也激动，却难掩几月不见的羞涩。
“你回来了？”
顾远山点点头，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却是不敢有逾矩的动作。
几月不见，他只觉得两人仿佛回到了刚成亲那会儿，光是对视一眼，便要脸红心跳不止。
兴许这便是阿娘常说的“小别胜新婚”？
顾远山不合时宜想起这句话，不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
方知然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微微低垂着头，别扭道：“方才我们过来，青砚说你一早就去了乡下慰问服役百姓，我便拦着不让他去寻你，自作主张带着小秋她们先进来安顿了。”
顾远山呵呵傻笑。
“这后院都是你说了算，说什么自作主张。”
说着，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我，我日夜都盼着你快些过来……”
方知然被他这句话说得亦是面红脖子粗，“我，我亦是……”
……
本来当初顾远山是因为赶时间，才快马加鞭赶过来。
方知然也是打算等顾远山过去了，她再慢慢跟着车队南下。
谁知顾远山却写信回来，说让她再在燕京多待几日，等他那边安顿妥当了，再启程不迟。
如此，便耽误了许久。
他们车队行走过来，也足足耗费了将近一个月时间。
如今寒冬腊月，总算是赶在年关前到了永城。
……
自打方知然一行人抵达，冷清许久的县衙后院，一下子添了许多生气。
往日后院人丁单薄，只住着顾远山、青砚，再加阿禾与厨娘四人，静悄悄的。
如今方知然携丫鬟小厮一同前来，又新雇了一名打杂婆子，还找了个永城当地的跑腿小厮……
院里时常有脚步声、说话声，处处透着烟火气，热闹了不少。
……
正式进入腊月，寒气一日重过一日。
永城的冬日，竟比云梦县冷上不少。
听本地百姓说，再过些日子，多半就要落雪了。
只是此地终究不及燕京苦寒。
燕京位处北疆，一落雪便是漫天鹅毛，遮天盖地。
永城多是细碎小雪，飘飘扬扬，又是另一番清简意趣。
方知然裹着厚厚的狐裘依偎在顾远山身旁，望着院子外那几棵掉光了枝叶的老树，紧了紧手中的汤婆子。
“顾远山，你说永城的雪是什么样的？”
顾远山笑着给方知然倒了杯热茶，“听他们说，稀碎小雪，飘飘扬扬，十分好看。”
方知然来了兴致，“不是鹅毛大雪便好，免得把路都给淹没了。”
说着，笑了笑，“等下雪那日，咱们就在院子里煮茶喝可好？”
顾远山含笑点头，“都听你的……”
自打方知然来了永城，他也知道了劳逸结合。
从前在书房一待便是大半日。
方知然来了可好，一日三餐，他都按时出现在饭厅。
若是他有事耽搁了，方知然便要躲懒，不愿意吃饭了。
如此，顾远山自然也就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下。
这般过了几日，他先前消瘦了几分的脸又重新长了不少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