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不带半分缓和,继续宣判:
“判!刺灵鞭五百,逐出灵溪宗!其名下所有洞府、月例俸禄、多年积攒的修炼资源,全部收缴,充入宗门公库!”
“噗通——!!”
林砚书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瘫坐在地,整个人如同浑身骨头被抽走一般。
他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冥纸,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之中的枯叶,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要哭喊求饶,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他竟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完了,全都完了。】
【洞府没了,资源没了,还要挨五百刺灵鞭,还要被赶出灵溪宗。】
【我苦修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拜入灵溪宗,难道就要这样化为一场空吗?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无尽的绝望淹没了他,他呆呆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广场之上哗然之声久久不息,万千情绪在此处交织缠绕。
有弟子低声唏嘘刑罚残酷,也有人暗自觉得罪有应得;有幸灾乐祸冷眼旁观凤鸣峰落得这般下场,更多人则是心生凛凛,暗自告诫自己万万不可触犯宗规。
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宗主的半分决断。
铁律高悬,六峰长老尽数在此,谁也不会冒着引火烧身的风险为两个罪人开口。
没过多久,执事堂的执法弟子身着一身肃穆漆黑刑服,手持刑具快步踏入广场。
他们面色冷峻,神情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架起瘫软在地的楚师姐与浑身抖作一团的林砚书。
“不要碰我!放开我!”楚师姐挣扎着,手脚无力地胡乱蹬踹,可她身受重创,灵力几乎溃散,根本挣脱不开执法弟子铁钳一般的手臂。
两人被强行拖拽起身,朝着远处高高筑起的宗门执行台押解过去。
路过楚沧澜身侧的那一刹那,原本眼神涣散空洞的楚师姐,眼底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求生的微光。
她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艰难地扭过脖颈,死死盯住自己的父亲。
眼眶之中泪水汹涌滚落,目光里盛满哀求、深入骨髓的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绝望的期盼。
父亲是凤鸣峰峰主,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仗。
“爹!爹!求求你,救救我!”她嘶哑地低声哭喊,声音颤抖破碎,“我不要受刺灵鞭,我不要被赶出灵溪宗!爹,你快跟宗主求情,快救救我啊!”
声声哀求,落入楚沧澜耳中,如同滚烫的尖刀,一刀刀扎进他的心口。
楚沧澜立在原地,身躯僵硬得好似一尊石像,脊背绷得笔直,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骨骼被攥得咯吱作响。
听着女儿凄惨的呼救,他的嘴唇剧烈哆嗦,喉咙不停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膛,想要开口,想要上前阻拦,想要对着宗主躬身苦苦哀求,想要护住自己的女儿。
【那是我的女儿啊,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
【一千刺灵鞭,废除灵籍,驱逐宗门,她活下来,也会生不如死。】
【我能不能求宗主网开一面……哪怕折减刑罚也好。】
可理智如同冰冷冷水,瞬间浇灭他脑海之中冲动。
【不行!不能!万万不可!】
楚沧澜心底疯狂呐喊。
今日六峰长老全部齐聚于此,数百宗门弟子围观,宗主当众落下判决,宗规铁律摆在所有人眼前。
倘若他当众出面徇私,当众违抗宗主的审判,那便是藐视宗规,挑衅宗主的无上权威!
到了那个时候,不止是他楚沧澜身败名裂,整个凤鸣峰,上千名弟子,凤鸣峰百年来积攒的基业与历代先辈留下的功勋,都会跟着一同陪葬!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之内翻来覆去,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悔恨。
悔!实在是太悔!
悔自己平日里太过宠溺,纵容女儿日渐骄纵放肆,行事肆无忌惮。
悔自己明知道她心思狭隘,却没有早早出手约束制止。
悔自己为了一点秘境的蝇头私利,顾及儿女颜面,放任她去招惹沈织宁。
那个当初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一般,微不足道的三灵根炼气小辈。
谁能料到,就是这么一只“蝼蚁”,硬生生撬动了整个凤鸣峰的根基,碾碎了他维持半生的峰主颜面与威严。
楚沧澜心底只余下三个字:不值得。真是太不值得了!
巨大的痛苦与无力席卷了他,他紧紧闭上双眼,狠下心猛地别过头去,不愿意再看女儿那张满是哀求的脸庞。
胸腔之中压抑着无尽苦涩与悲恸,一声沉闷压抑的叹息,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寸步未动。
楚师姐看见父亲扭过头,不肯再看自己,那点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她浑身一软,再也没有力气哭喊,只剩下无尽冰凉的绝望浸透四肢百骸,任由执法弟子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那处行刑高台。
刑罚已定,尘埃落定。
楚沧澜抬眼,深深望了高台之上宗主一眼,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半分往日凤鸣峰峰主的傲气,只剩下满身疲惫灰暗。
他重重一甩宽大的袖袍,转过身,带着身后一众垂头丧气,人人心中蒙着一层阴霾的凤鸣峰弟子,灰头土脸,狼狈万分,浩浩荡荡离开了落霞峰广场。
昔日威风赫赫,强横霸道的凤鸣峰,经此一事,已然沦为整个灵溪宗的笑柄。
其余各峰长老,还有围观看热闹的弟子,见这场风波大戏终于落幕,刑罚尘埃落定,也纷纷三三两两散开离去。
有人边走边低声唏嘘:“楚师姐落到这般下场,虽说刑罚残酷,却也是自作自受。”
“是啊,好好的大师姐,凤鸣峰长老千金,地位尊崇,非要处处针对沈织宁,步步算计,到头来把自己全部搭进去了。”
“往后可千万记住,万万不要去招惹沈织宁,如今她可是咱们灵溪宗实打实的标杆人物。
新规之下,宗门红人的分量,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少弟子心中暗自警醒,把今日所见牢牢刻在心底。
另一边,落霞峰的地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处处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