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有条不紊安排事宜之际,后厨方向探出一个围着粗布围裙、满手油污的厨子脑袋。
他看着里外忙碌、气氛大变的场面,满脸为难地挠了挠头,隔着人群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族长,吉时马上就要到了,鞭炮、酒菜全都备妥了,这席……还照常开吗?”
族长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向热闹喧嚣的场外,略一思索,沉声吩咐:
“照常进行!吉时不误、庆典不废!”
“外面该放鞭炮放鞭炮,该开席开席,不得让族人扫兴,也不得让外人看出半点异常!”
他瞬间明白老祖宗的用意——大事需密、喜事张扬,外松内紧,方能掩人耳目、安稳蛰伏。
厨子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应声缩回头,转身继续忙活后厨事宜。
不多时,各位白发苍苍、资历深厚的族老陆续闻讯赶来,依次踏入肃穆的祠堂内堂。
众人皆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历经宗族风雨,心性沉稳,一入内堂便察觉到凝重压抑的氛围,纷纷敛去闲谈神色,依着辈分次序静静落座。
祠堂内外,彻底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祠堂之外,人声鼎沸、欢腾阵阵。
既定吉时一到,震天的鞭炮声骤然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漫天纷飞,洋洋洒洒落满庭院。
喜庆的锣鼓铿锵敲响,节奏热烈、振奋人心。
全村族人欢呼阵阵、举杯说笑,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宛若过年盛景,一派烟火喜庆、盛世祥和。
可密闭的祠堂内堂,却静谧得落针可闻,气氛沉凝如水。
各位族老正襟危坐、神色严肃,两两低声附耳,细碎议论不断,所有人心里都挂满了疑惑,反复揣测着老祖宗突然归乡、单独密议的缘由。
“看这架势,绝对是出了大事。”
“方才我听得真切,老祖宗特意点名要找织宁父母,此事定然和织宁那丫头脱不了干系。”
“织宁如今已是灵溪宗亲传弟子,小小年纪稳居宗门榜首,已是我沈家百年不遇的出息后辈,难不成还能再攀高峰?”
“不可能吧!她修为不过炼气八层,年纪尚轻,距离筑基、金丹遥遥无期,难不成还能直接当上长老?这绝对不现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猜遍了所有可能,却始终摸不透真正缘由,心底的好奇与疑惑愈发浓重。
就在族老们低声议论、满心揣测之际,方才奉命去传人的年轻族人,一路飞奔疾驰,终于找到了沈大山夫妇。
彼时日头正盛,田间闷热燥热。
沈大山与林氏夫妇心性踏实、勤恳惯了,哪怕女儿如今出息、家境好转,也始终闲不住。
二人依旧日日下地,弯腰弓背,顶着烈日在田垄间锄草松土,踏踏实实劳作,从未有半分恃宠骄惰、在家坐享清闲。
年轻族人远远望见田间两道身影,立刻扯开嗓子,急促大喊:
“大山叔!大山婶!快回来!老祖宗回村了!族长急召你们立刻去祠堂议事!十万火急!”
沈大山和林氏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扔下手中锄头,拍了拍身上尘土,急匆匆跟着来人往村里狂奔。
一路小跑途中,年轻族人忍不住带着几分埋怨与无奈,匆匆念叨:
“族长早前就叮嘱过你们,如今织宁出息了,你们夫妇无需再日日下地吃苦受累,好好在家歇息便是,怎么偏偏闲不住,天天往田里跑!
今日若不是我去田里寻,怕是都要误了老祖宗的大事!”
沈大山与林氏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朴实的苦笑,语气谦和本分:
“我们就是土里刨食的凡人,一辈子劳碌惯了。
天天在家坐着吃闲饭,心里不踏实、浑身不自在,倒不如下地干点活舒坦。”
三人脚步不停,一路快步穿过热闹的村道,穿过一张张摆满酒菜的喜桌,穿过欢声笑语、满脸喜庆的族人,径直快步踏入庄严肃穆的祠堂内堂。
二人从未参与过族老密议,一入肃穆的内堂,看着满座辈分极高的族老与端坐主位的筑基老祖,瞬间手足无措、心底忐忑,拘谨地垂着双手,大气都不敢喘。
可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端坐上座的沈鹤年,竟直接缓缓起身,主动迎面走了过来。
老祖一起身,全场族长、族老无人敢坐,尽数齐刷刷跟着站起身来,神态恭敬肃穆。
沈鹤年脸上褪去了方才的凝重,满是温和慈爱,目光柔和地落在局促不安的夫妇二人身上,轻声和蔼问道:
“你们二人,便是织宁的亲生父母吧?”
“是、是!老祖宗!”沈大山和林氏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心底愈发慌张忐忑,全然摸不透局势。
沈鹤年伸手轻轻扶住二人,态度亲和至极,亲手引着二人在侧边座椅落座,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大山粗糙厚实的手背,语气满是由衷的欣慰与赞叹:
“好!好啊!你们夫妻俩,好生养育了一个顶天立地、光耀门楣的好女儿!”
一句夸赞,让沈大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紧张到了极点。
他老实本分、心思淳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此刻被全村最高辈分的老祖当众夸赞,瞬间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慌乱地低声问道:
“老祖宗……是不是织宁在宗门里、在外边闯了什么祸事?
若是她不懂事惹了麻烦,我们夫妻俩立刻传讯训她,哪怕登门赔罪也绝无二话!”
看着他满脸紧张惶恐、生怕女儿惹事的模样,沈鹤年忍不住温和失笑,语气笃定无比:
“你们放心,织宁懂事通透、沉稳大气,非但没有惹下半分祸事,反倒为我沈家挣下了百世难遇、逆天改命的天大机缘!”
说到正事,他神色骤然一凛,转头对着一旁的族长递去眼神。
族长瞬间会意,立刻转身快步走到祠堂大门,抬手合上厚重木门,落栓紧闭。
他对着门外值守的族人沉声严令叮嘱:
“严守大门半步!今日内堂密议,乃是族中最高机密!
任何人不得靠近门窗、不得偷听窥探、不得外传只言片语,违族规处置!”
门外族人轰然应诺,立刻严守岗位,隔绝了内外所有声响与视线。
密闭的祠堂内堂,彻底与世隔绝。
沈鹤年端起手边热茶,缓缓饮下一口,压下心底激荡心绪,目光沉稳扫过在座每一位族老、族长,以及沈织宁满心茫然的父母。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上座的老祖,满心紧张期待。
沉寂片刻,沈鹤年不再铺垫、不再卖关子,字字铿锵、清晰有力,缓缓道出那句颠覆所有人心境的重磅消息:
“诸位族人听好——沈织宁机缘巧合,得无上馈赠、获顶级福运,拿下了一条完整上品灵矿脉!”
“如今,这条灵脉已过正道庭确权、录入官册、合法归私,全权交由我们沈家一族打理、开采、运营!”
轰!
短短两句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众人耳畔!
一瞬间,方才还微微低语的祠堂内堂,彻底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落针可闻,死寂得骇人。
屋外依旧鞭炮阵阵、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喜乐滔滔,全村都沉浸在宗祠翻新的喜庆热闹之中,烟火繁华、热闹非凡。
可屋内,所有人心神俱震、大脑空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