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城楼下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有的是拄着拐杖的伤兵,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卒,有的是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许多普通的百姓。他们手中都举着简陋的火把、油灯或是松明,昏黄的光芒连成一片,照亮了龟兹寒冷的夜空,也照亮了每一张望向他的、充满期盼和焦虑的脸庞。
显然,他们都已经知道薛钢不打算接受副都护的任命,自发地聚集在这里,用这种最沉默也最沉重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恳求与期望。
李五激动地在一旁低声道:“都护……大家……大家听说您可能不愿接任副都护,都自发来了……等了您很久了……”
薛钢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的、饱经风霜的脸,那一双双眼睛里,有绝望,有希望,有哀求,更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寄托。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鼻子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的声音能让更多的人听到。
“诸位父老!诸位同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承蒙大将军信重,弟兄们抬爱!我薛钢……受命出任安西副都护!”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瞬间亮起来的无数双眼睛,继续吼道:“我知道,前路艰难!强敌未退!但我薛钢在此立誓,必与诸位竭尽全力,护卫龟兹,扬我大唐军威!就绝不让吐蕃蛮子,踏破我们的城池!”
“轰——!!”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大欢呼声!瞬间冲破了夜的沉寂!
“薛都护!!”
“薛都护!!”
“安西军万胜!!”
“大唐万胜!!”
无数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火把的光芒疯狂跳跃,泪水与笑容在许多人的脸上同时绽放。巨大的声浪仿佛要掀翻龟兹的城墙!他们等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转化为无比狂热的支持和拥戴!
薛钢站在欢呼的海洋中心,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那点现代人的小算盘和犹豫,终于被这沉甸甸的信任和炽热的期望彻底融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头,他已经真正地、彻底地成为了这座孤城的一部分,成为了这些人的希望所在。
接下来的日子里,薛钢不停的两头跑,频繁往来于两个世界。他将那批重要的火药原料,小心谨慎地搬运至龟兹城内的军工厂。与此同时,在拉斯维加斯买下的工厂也已顺利开工运转。薛钢授意谢清瑶不惜重金,迅速笼络了几名技术熟练的工人,开始日夜赶工,批量制造拉火装置。短短数日之内,数十万个拉火装置便被制作出来。
为确保龟兹的生产能力,薛钢又大手笔采购了十台手动钻机,运往唐代,用于在木柄上钻孔,以便安装拉火索和填充炸药。
将米国这边的事务初步安排妥当后,薛钢这才稍感安心,在谢清瑶依依不舍、满是哀怨的目光中,登上了返回华夏的班机。
回到春城老家,薛钢暂且将纷繁事务抛诸脑后,安心陪伴父母,享受了几天难得的天伦之乐。然而,使命在身,他很快便再次行动起来,直奔赵志强的工厂。
经过一番深入商议,赵志强的工厂暂停了原有的刀剑工艺品生产,转而开始利用冲压机床,为薛钢提供的特种钢板冲压成带有预制破片刻槽和螺纹接口的圆柱形壳体。没错,薛钢正是在利用现代工艺,秘密生产木柄手榴弹的核心部件!这些壳体强度更高,破片效果更可控,远非唐代工匠手工打造的粗糙铁壳可比。此外,薛钢还另行采购了十吨汽油,一并运送至龟兹。
吐蕃大营,中军大帐。
昏迷了整整三日的都护次仁多赞,眼睫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模糊不清,逐渐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心腹将领达扎巴杰那张写满焦虑与关切的面孔。
“都护!您醒了?!都护醒过来了!”达扎巴杰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呼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片刻之后,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唰”的一声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以达玛多伦、比桑多赤为首的几名茹本和将领们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与忧色。
“都护!”
“都护!您感觉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随行军医急忙上前,低声劝阻道:“各位将军,请轻声!都护方才苏醒,神魂未稳,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静养,切莫惊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榻上面无血色的次仁多赞身上。
次仁多赞虚弱地眨了眨眼,声音细若游丝,“扶……扶我起来……”
“都护,您伤势沉重,还是……”达扎巴杰试图劝阻。
“扶我……起来!”次仁多赞重复道,语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军医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将次仁多赞的上身扶起,在他后背垫上柔软的靠枕。
稍稍缓过一口气,次仁多赞便迫不及待地、断断续续地问道:“外面……情况……如何?唐军……可有……异动?我军……士气……”
达玛多伦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都护放心,外面一切尚好。龟兹城那边依旧是紧闭城门,并未有任何出击的迹象。我军只是围而不攻,并未再与唐军接战。”
听到“围而不攻”、“并未接战”,次仁多赞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丝,剧烈起伏的胸口也平复了些许。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闭目喘息了片刻,积攒起一点力气,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其他人都……下去吧。你们几个茹本留下。”
“是!”众将领闻言,纷纷躬身行礼,退出了大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帐内顿时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最终,还是比桑多赤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都护,您……您感觉好些了吗?接下来,我们……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大军新败,主帅重伤,士气低迷,未来的方向一片迷茫。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次仁多赞苍白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