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暖,水路通畅,南疆各处铺点生意日渐兴旺。
一日午后,南边最远的新铺托行船捎来一封急信。笔墨仓促,字句简短,却透着几分急切。信中告知,镇上近日冒出一批仿冒香囊,店家刻意照搬苏记专属的外包装与标签样式,足以以假乱真,售价却比正品便宜两成,摆在镇口杂货铺中低价倾销。
起初镇上客人分辨不出真伪,贪图便宜,杂货铺几日便走出去不少仿货。时日稍久,陆续有客人察觉异样,回头上门问询,疑惑苏记香囊是否改换了配方、减了用料,香型远不如从前温润持久,口感香气单薄刺鼻,大不如前。
风波初起,市面隐隐浮动乱象。
何姑娘静坐正房桌前,细细读完信件,神色安然,并无慌乱。她翻开随身台账,调出南边新铺近月的出货记录,一一比对仿货出现前后的销量涨跌。看着页面上骤然下滑的数字,心中已然摸清局势,理清了风波来势。
思虑周全之后,她起身出门,快步去往村口铺子。
配药房内烟火安稳,弟弟正俯身案前,逐一核验成品香囊、筛查品相瑕疵。见她前来,即刻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
何姑娘将手中信件递予他阅览。
弟弟逐字看完,稍作沉吟,瞬间了然:“这情形,和早前杨树浦那场仿货风波一模一样。仿货只求低价牟利,必定偷工减料、杂掺劣材。当初杨树浦用的现场试闻对比法子最是管用,这处新铺偏远,照方照搬,定然也能稳住客源。”
何姑娘微微点头,条理清晰吩咐对策:“只是南边新铺路途遥远,我们无法像驻守杨树浦一般日日盯守。你今日便动身,乘船南下,将整套比对核验的法子手把手教给铺中伙计。另外,务必买回仿货与正品各一袋,带回镇上拆开细勘,标出掺假破绽。日后摆在铺门口公示,让所有客人亲眼对比、亲自分辨,自行取舍。”
弟弟应声领命,行事利落,当日下午便收拾妥当,搭船奔赴南边新铺处置事端。
往返四五日光景,弟弟顺利归镇,带回两袋对比样品:一袋是工序规整、用料扎实的苏记正品细辛款,一袋是市面流通的仿冒假货。
何姑娘将两袋香囊并排摊在桌面,亲手拆开包装,捻开药粉细细比对。正品药粉细腻干净,细辛清韵纯正,薄荷底香沉稳绵长;反观仿货,细辛用料大幅缩减,内里掺杂大量碎艾草与廉价杂料,粉质粗糙杂乱。初闻气味浓烈冲鼻,却毫无层次,转瞬散尽,半点留不住余香。
真假高下,一眼便明。
她各分出少许药粉单独装袋,留存归档,抬眸询问处置详情。
弟弟细细回禀南下经过:“我全程照搬杨树浦的处置法子,在铺门口摆了一张矮桌,真假货品整齐陈列,旁立白纸,写明‘自行闻香,真假自辨’。起初两日路人只是观望,无人上前尝试。第三日有常买的船工驻足比对,拆开药粉细闻,当即分清好坏,进店买下正品。”
“有了第一人带头,后续客人纷纷效仿试闻对比。不过半月,镇上客人尽数看清真假优劣,无人再贪便宜买假货,杂货铺的仿货彻底滞销,咱们正品的销量也一步步涨回原状。”
何姑娘听罢微微颔首,又问:“那卖仿货的店家可有动静?”
弟弟浅笑道:“并无半点动静。那杂货铺本是顺带代销,并非主营香囊,见假货无人问津,索性直接撤下货架,不再售卖。铺中伙计说,再静养几日客源,这场风波便能彻底翻篇。”
事态已然落定,风波彻底平息。
何姑娘将真假样品细心夹入册子留存,落笔工整记录:南边新铺遭遇仿货倾销,亲自扰乱市面;弟南下处置,沿用试闻比对旧法,客源归稳,仿货滞销退场,市面恢复如常。
写毕合上册子,妥帖收进抽屉。
暮色轻柔,晚风穿院。
她再度翻开南边新铺的台账页面,看着跌而复涨的销量数字,提笔圈注,旁侧补写小字:仿货风波平定,销量尽数回稳,铺点根基已牢。
夜深人静,屋内灯火温柔。
她从头翻阅南边新铺的所有记录,从开春首批备货南下、香型试卖迭代、各款铺货增量,到此番遭遇仿货、从容破局、稳固市面,每一步皆是稳步摸索、从容应对。
从初开单薄飘摇,到如今历经风波而不乱,稳稳扎根南疆远镇,这处新铺已然真正立住了脚跟。
合上册子置于枕边,吹灯安卧。
窗外桂树疏影映在窗纸之上,夜风轻拂,树影轻轻摇曳。院中安宁,夜色静好。
南疆市面已然稳固,下一步,便可探查更南水路沿线的市镇,继续稳步拓界,铺展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