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夏,清江镇暑气轻柔,草木繁茂,日子过得安稳平缓。
这天午后,弟弟如常来东头铺子递送月度账本。他立在柜台前,双手紧紧攥着账本边角,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浅淡笑意,神色腼腆又欣喜。许是心里欢喜太过,素来利落的口齿反倒有些笨拙,几番开口、言语断断续续,反复说了几遍,才将喜事说清楚——小李有身孕了。
何姑娘伸手接过账本,听闻喜讯,眼底掠过一丝温软,平静开口问询:“几个月了?”
“快满三个月了。”弟弟语气轻柔,细细交代,“她近来总容易疲乏困倦,精神不如往日。柜台的活尚能勉强应付,只是久站便会发累、身子吃不消。”
何姑娘将账本轻轻搁置柜台,稍作思忖,妥帖安排妥当:“往后别再让她守柜台久站。村口铺子日常值守,让周小伙多费心担待,待客、理货你也多搭把手。她若是闲不住、不愿整日静坐,便去配药房坐着搭些轻活,分拣、整理即可,重活、搬货一概不许沾手。”
弟弟郑重点头,将这番叮嘱一字一句记在纸上,妥帖收好。临告辞前又低声补了一句:“爹娘那边我还没送信,想着等胎相再稳一些,再告知家里,免得长辈牵挂。”
“你做主便是。”何姑娘淡淡应下,事事随他稳妥安排。
日子缓缓流淌,夏光渐深。
没过多久,小李的小腹渐渐显怀,身形愈发明显。为着方便她久坐待客,村口铺子特意添了一张稳固的高脚木凳。往日立在柜台前后忙碌的身影,如今安稳静坐待客,迎来送往、算账打包,依旧利落有序。
铺子里的重活、补货、搬货尽数交由周小伙打理,弟弟日日两头奔波,兼顾村口铺务、田间药材养护、小院家事,日日辛劳不休,虽忙碌疲惫,却事事稳妥周全,从未出过半分差错。
何姑娘每隔几日便会去往村口铺子巡查,每次都会在柜台前稍作驻足,静静看着小李安稳做事。小李性子沉静温顺,素来踏实肯干,即便身怀身孕、动作稍缓,也从不懈怠敷衍,待客温和周到,铺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见她状态安稳、胎相平稳,铺中人事排布妥当,何姑娘便不再过多叮嘱,只默默记在心底。
日暮风柔,夏夕清宁。
何姑娘独坐院中桂花树下,晚风拂过枝叶,簌簌生响。她摊开随身册子置于膝头,落笔细细记录家事:弟媳小李有孕,胎相安稳;村口铺调整值守,增设高脚凳久坐待客,周小伙主理外勤重活,铺务如常稳妥。
写毕合册收好,抬眸望见树下零落枯叶,弯腰一一拾起归入筐中,收拾得庭院干干净净。
转瞬入秋,天高气爽。
小李孕肚愈发明显,身形笨重不少,行走动作渐渐放缓,却依旧闲不住,日日到铺帮忙。静坐柜台之后,细细为客人打包香囊、清点货品。较之从前,动作虽慢了些许,却愈发细致稳妥,每一包货品都叠放整齐、包扎紧实,半点不马虎。
弟弟从田间忙完活计归来,拍去掌心尘土,走到何姑娘身旁,细细禀报田地药材的长势与收成情况。
何姑娘听毕点头,目光落回柜台静坐的小李身上,轻声叮嘱:“再过些时日,便不许她再来铺里操劳。店里营生有你和周小伙顶着,足够稳妥,让她安心在家静养,好好养胎便是。”
“我早已劝过她。”弟弟应声回道,“只是她性子勤勉,总觉得久坐无事,执意想再搭把手,打算熬到入冬再彻底歇养。”
何姑娘闻言不再多劝,人之心意,顺其自然便好。她缓步走入配药房巡查,核验周小伙配制的药粉与成品香囊,确认配比无误、品相规整,诸事妥当后,便独自折返小院。
几日后,弟弟前来送账,特意报备了小李的静养时日:入冬之后便彻底停了铺中活计,居家安心待产,待到开春再做打算。
何姑娘翻完账本,看着条理清晰的账目,轻轻点头应允。
夜色静谧,灯火温柔。
何姑娘静坐正房,从头翻阅随身册子。村口铺这一页,记满岁岁更迭的痕迹:从弟弟初来清江镇、从零学起打理铺务,到自研配方录入总册、安稳立足,再到成家立室、小李入铺帮工,直至如今家中添喜、待产静养。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脚踏实地的成长,皆是烟火安稳的幸福。
她缓缓合上册子,放置枕边,吹灯卧眠。
窗外秋风萧瑟,院中桂树叶落大半,稀疏枝叶悬于枝头,晚风拂过,轻轻摇曳晃动。
岁月缓缓前行,家事安稳,新喜将至,来日皆温柔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