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槐树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李建军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老槐树在路灯下面投下巨大的影子,枝叶密密匝匝的,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车门下来,走到树底下。栏杆还在,地砖也还在原位。他蹲下来把螺栓拧开,抬走栏杆,撬开地砖。石板露出来。他把魂玉贴在石板上。石板裂开,露出石阶。
他没有急着下去。他坐在石板旁边的地上,掏出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板。”
“赵铁军。两件事。第一,从我私人账户上划两个亿到林氏集团账上。补缺口。这件事今天办好。第二,查金盛达贸易。法人周瑞。那八千万的去向。查到了直接报我。”
“明白。老板,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林辉经手的项目,我翻了一下底。林辉在林氏集团经手的项目一共六个。其中三个已经完成了,看不出问题。另外三个是最近半年的。除了那八千万,还有一个安保项目的采购合同有问题。供应商是一家叫‘安泰器材’的公司。法人代表叫周安。周安的身份证地址跟周瑞是同一个村。”
李建军攥着手机。周安。周瑞。同一个村。周家的人。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安泰器材的采购合同金额多少。”
“六百万。林辉签的字。采购的是安保设备。但设备型号跟合同上写的不一样。实际到货的是低配版。差价大概两百万。钱进了安泰器材的口袋。然后安泰器材在两个月前注销了。”
李建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他低头看着石板下面的石阶。暗金色的光从石缝里透出来,照着他半张脸。
“继续查。周安跟周承业有没有关系。周承业在北京,周安在江州。如果周安是周承业的人,那林辉就不是一个人在做事。有人在背后指使他。那个人的目标不是林氏集团。是李家的东西。”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蹲久了腿有些麻。他跺了两下脚,转身朝车子走去。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他拨了林薇薇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她的声音有些困。
“建军哥?这么晚了,怎么了。”
“薇薇。你爸在家吗。”
“在。在书房。怎么了?”
“我过来一趟。有事跟他说。”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往城东开。车到林家大宅的时候,门廊下面的灯亮着。橘猫第一个迎出来,在他脚边蹭了两下。林薇薇站在门口,裹着一件外套,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困意。她看见李建军,侧身让开路。
“我爸在书房。你进去吧。”
李建军穿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林正业的声音。
“进来。”
李建军推门进去。林正业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衫,没戴眼镜,头发有些乱。他抬头看见李建军,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坐。”
李建军在书桌对面坐下来。他开门见山。
“林叔。林辉划走的那八千万,查到去向了一部分。进了周瑞的公司。周瑞是周素云的堂弟。周素云的背后是周承业。周承业是北京人。周家的后人。他在找归墟暗脉里的东西。林辉帮他转了八千万。这笔钱应该是买了金条运出去了。周承业用这笔钱找暗脉。林辉是他的棋子。”
林正业靠在椅背上。他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东西在翻涌。
“林辉现在在国外。我昨天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发了消息。他回了一句——‘爸,你别管了。’”
李建军看着他的眼睛。
“林叔。林辉是你养大的。他做的事,你能管。我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回来。把八千万的事说清楚。把周承业的事说清楚。说清楚了,我不追究。他年轻,被人利用了。但如果不回来,我按规矩办。”
林正业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他开口说话,声音很沉。
“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李建军站起来。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步。
“林叔。还有一件事。林氏集团的资金缺口,我已经补上了。两个亿。从我个人账户走的。林氏集团不会倒。但蛀虫,我会一只一只清。清完之后,林氏集团还是林家的。你管日常。我管大事。”
林正业坐在书桌后面,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东西在动。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建军。谢谢。”
李建军走出书房。林薇薇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枚新魂玉。她看见他出来,走上前来。
“我爸怎么说。”
“他打电话让林辉回来。”
林薇薇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魂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建军哥。林辉不是我亲哥。但他小时候对我不错。我妈走的那年,他陪我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那时候他才十岁。他一直说,以后要赚大钱,给我买大房子。他后来变了。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建军站在她面前。他伸手把她掌心里的魂玉拿起来,放回她口袋里。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稳。
“给他一次机会。他回来,把事说清楚。我送他出国读书。重新开始。他不回来,我按规矩办。你选。”
林薇薇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
“让他回来。”
李建军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林家大宅。坐进车里的时候,手机响了。赵铁军打来的。
“老板。八千万的去向查到了。周瑞拿到钱之后,通过一家地下钱庄换成了美金。然后买了金条。分三批运到香港。从香港转到了新加坡。最后进了瑞士一家私人银行的保险箱。户主是周承业。”
李建军攥着手机。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的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斑斑驳驳的。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周承业。周家的后人。他用林辉的钱,买了金条存在瑞士。他在等。等暗脉里的东西。他以为他拿不到暗脉的东西,就拿金子。但他错了。金条是李家的。暗脉里的东西也是李家的。他什么都拿不走。”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车往家开。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左手腕空着。珠子在三爷爷那里。但掌心温温的。像有人在牵着他的手。车驶入夜色。北边的天际线上,几点灯火在远处亮着。他把车拐上内环,往家的方向开。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林辉要回来。周承业要面对。林氏集团的蛀虫要清。但他不着急。一件一件来。他开得很稳。方向盘握得不紧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