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傅的整改清单第二天上午就贴在了车间墙上。
九条不符合项，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整改内容、责任人和完成时间——操作台水杯移除、工具柜加锁、地面油渍清理、安全通道标识更换，四条现场类的要求三天内完成；
工人权益声明、工时管理政策、安全培训年度计划、环保合规承诺书、供应商社会责任承诺书五条文件类的，要求一周内完成初稿。
陈默每天下班前看一遍进度，郑师傅每天晚上在群里发当天的整改照片。
头两天一切顺利。
现场类的四条第二天就改完了，郑师傅拍了整改前后的对比照片发到群里。
文件类的五条杨磊在跟顾念对接，逐条改格式、补内容。到了第三天晚上，陈默准备走的时候，郑师傅从车间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对：“陈总，第八台机器旁边的工具柜今天下午又没锁。我下班前检查的时候是锁好的，刚才孙志强进去拿工具，发现柜门开着。”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跟着郑师傅走进车间。第八台机器旁边的工具柜门虚掩着，锁头没有损坏的痕迹，就是没锁。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头，又站起来看了一眼柜子周围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小块灰色的脚印，鞋底纹路跟产线上工人穿的工鞋不太一样。
“孙志强拿工具的时候柜子里有没有少东西？”
“没少。工具都在，就是柜门开着。”
陈默把郑师傅叫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今晚别声张，下班之前把车间里的监控记录调出来，看看今天下午谁靠近过第八台机器旁边的工具柜。”
郑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陈默走出车间的时候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远创车间第八台机器旁边的工具柜今天下午被人打开过，锁头没坏，柜门开着，地面有陌生脚印。
你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有没有陌生人进过远创的厂区，尤其是从后门或者侧门进去的。”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远创后门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
今天凌晨两点多，一个人从后门翻墙进来，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帽子，在车间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从后门翻墙出去了。
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脸——是恒驰钱某的助理，姓吴。之前比选会的时候他跟着钱某来过远创。”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恒驰的钱某派助理半夜翻墙进远创车间，打开工具柜，什么都没拿，只把柜门开着。
这是在制造“整改不到位”的证据——如果审核代表来复核的时候看到工具柜没锁，就会认定远创的整改是表面功夫。
他回了一条：“你把监控录像和截图整理一份发我，我让顾念看一下能不能作为证据递市场监管部门。恒驰的比选资格已经被取消了，现在又半夜翻墙进远创车间搞破坏，属于情节严重。”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驰的钱某派助理半夜翻墙进远创车间，打开了第八台机器旁边的工具柜，什么都没拿，只把柜门开着。
监控拍到了侧脸，是钱某的助理姓吴。这是在制造‘整改不到位’的假象。”
顾念回得很快：“半夜翻墙进别人厂区，打开工具柜，属于非法侵入和故意破坏生产经营。你把监控录像和截图发我，我整理一份材料递市场监管部门。
恒驰的比选资格已经被取消了，这次再犯属于情节严重，市场监管部门可以加重处罚。”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让杨磊把监控录像和截图整理好发给顾念，然后给郑师傅打了一个电话：“工具柜的事查到了，是恒驰的人半夜翻墙进来打开的。
你把车间里的所有工具柜重新检查一遍，今晚开始安排人值夜，后门和侧门加锁，监控角度调一下，把后门和侧门都覆盖到。”
郑师傅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我今晚安排老赵和孙志强轮流值夜。”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恒驰半夜翻墙的事说了一遍。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恒驰这是狗急跳墙了。
比选输了就半夜翻墙搞破坏，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那边把证据收齐，该递的递，该报的报。远航这边晚上也安排人值夜，防止恒驰的人跑到远航来搞同样的动作。”
“行。你那边也留个心。”
第二天下午，杨磊从市场监管部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受理回执。他把回执放在陈默桌上，表情比出发前松了一些：“哥，市场监管部门说材料收到了，已经立案。
恒驰的助理姓吴半夜翻墙进远创车间，属于非法侵入和故意破坏生产经营。市场监管部门说会尽快约谈恒驰的钱某和吴某，如果查实，恒驰的处罚会加重。”
陈默把回执看了一遍。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恒驰半夜翻墙的事，如果查实，恒驰的处罚会加重。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恒驰半夜翻墙的事，如果查实，处罚会加重。”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恒驰这次踩到红线了——比选资格取消之后还搞半夜翻墙，属于情节严重。市场监管部门加重处罚之后，恒驰在城北工业区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后门和侧门的监控角度已经调过了，两个新摄像头正对着后门和侧门的出入口。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驰助理半夜翻墙打开工具柜制造“整改不到位”假象，监控录像已递市场监管部门，后门侧门监控已调整，夜间值夜待安排。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这周末我回去吃饭。顾律师也来。”
母亲回得很快：“好，我多买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