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美从海南发来一批热带水果干——菠萝蜜、芒果、火龙果，真空包装，贴上“健康小屋特供”的标签。附言：“雨桐姐，这些给孩子们当零食。陈岚说，她小时候打针，妈妈就给她吃菠萝蜜干，吃完就不疼了。”林雨桐把水果干分给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每人一袋。年轻的项目经理拆开一袋尝了一口，说林理事长，这个真好吃。林雨桐笑笑，拿起一袋放在书桌上，留给陈安。
从云南回来后，林雨桐的腰疼加重了。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陈凡给她揉腰。四十一岁的女人，腰上的皮肤松了，生陈安时留下的妊娠纹还在，趴在床上，侧着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有了白丝的头发上。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轻轻地揉。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床单。
“今天村支书的妻子说，我像她阿妈。也是这么站着，看着孩子们上学。”
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陈凡，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秦岚姐会撑印刷厂，沈月会用数据说话，倩倩能拍电影，晓晓能冲咖啡，婉清是科学家，明美会做生意。我连织条围巾都要拆三遍。现在我知道了，我会一样她们都不会的。”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她仰起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脸映成淡淡的银白色。
“我会等。等你回来。等孩子们回来。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走进我的小屋。”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她的手指解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很慢。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她的脚踝。浪潮退去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陈凡，二十多年了。从你第一次吻我开始。够了。以后的日子，我想为更多人活着。”
他把她抱紧。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年底，第一个健康小屋运行满半年。村支书发来一段视频——那个彝族小女孩抱着布老虎，站在小屋门口，用彝语唱了一首歌。村支书翻译：“她唱的是——‘山外面的阿妈，你什么时候再来。’”林雨桐坐在书房里，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陈凡推门进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着。
“陈凡，我想再去一趟云南。看看那些孩子。”
他把她拉进怀里。“好。我陪你去。”
秦岚发来一条短信：“雨桐，健康小屋的项目，念念在英国也听说了。他说，雨桐姨修的不是小屋，是桥。从山里通到山外的桥。”林雨桐看着屏幕，眼泪掉了下来。她回了一条：“秦岚姐，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家可以这么大。”秦岚秒回：“是你自己修的。雨桐，你很棒。”
窗外省城的暮色正在变浓，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林雨桐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拿起那只蓝印花布做的布老虎，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二十多年前，她第一次去印刷厂，秦岚挺着大肚子，问她“你恨我吗”。她说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恨，是一家人。
林雨桐把布老虎放回书桌上，起身走到窗前。省城的暮色正在变浓，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和二十多年前在江城印刷厂二楼听到的一模一样。她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陈凡发了一条短信：“健康小屋的事，基本理顺了。接下来我想歇一歇，把基金会日常事务交给团队，自己只盯大方向。”陈凡秒回：“好。你早该歇歇了。”她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去厨房热牛奶。
就在林雨桐把基金会日常事务逐步移交的同一周，沈月在新加坡的办公室里，从印尼能源部的官网上刷出了一条招标公告。
爪哇岛光伏电站，总装机容量五百兆瓦，东南亚最大的地面光伏电站。公告是印尼语和英语双语的，她花了两个通宵把标书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项目地点、并网条件、土地政策、税收优惠、本地化采购比例，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从窗台垂到地上，二十多年了，母株分了无数盆出去，这一盆她一直留在新加坡。天亮时她把标书合上，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微信。
“婉清，爪哇那个项目，凡尘新能源的hIt组件能不能供货？”
苏婉清秒回：“能。西班牙工厂二期刚投产，产能管够。另外德国设备商整合完之后，组件成本降了百分之八，报价可以比日本同行低。”
沈月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周晓晓上周寄来的新豆子——喝了一口，甜的。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滨海湾的晨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四十三岁的女人，短发齐耳，鬓角全白了，在晨光里泛着银光，但背还是挺得很直。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醒来的城市，站了很久。
投标过程比预想的激烈。
日本、韩国、欧洲的能源巨头都盯上了这块肥肉，价格战打得惨烈。第一轮报价下来，凡尘的报价排在第三位，比第一名高出将近百分之十。沈月在雅加达的酒店房间里把报价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是雅加达的夜色，摩天大楼的灯光在热带薄雾中朦朦胧胧。她拿起手机给陈念打了个电话。
“念念，你在数字科技做了一年，成本模型这一块能不能帮我重新做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