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尖刀洗干净，插回腰间，走到水龙头前拧开。
冰凉的水冲过手和脸，把血污一点点带走。
冷水激在皮肤上，他从刚才杀异兽的沉浸里慢慢抽离出来。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瘦削，沉默，眉眼间挂着一丝散不掉的阴郁。
身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老周叼着烟走过来，递了一根到他面前。
叶凡摇头。
老周收回烟，看着他。
这个在屠宰场干了十五年的老工人，见过的屠夫数都数不过来。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个看着风都吹得倒的少年，杀起异兽来比机器还精准。
每刀同一个位置，每刀都是一刀毙命。
他终于开口：“小子，我问你个事，你以前杀过异兽？”
“没有。”叶凡答得干脆。
“那你以前……杀过人？”
“也没有。”
老周长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布满皱纹的脸前散开。
他沉默了两秒，才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那你怎么知道捅腰子？”
叶凡没应声。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三年前被叶天羽推下池塘那次，他在冰水里挣扎，手在淤泥里摸到一块尖石头。
他握着那块石头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要是手里有把刀，要是能捅进那个人的要害，他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回到地下室，都拿那把锈尖刀对着墙壁练捅刺。
没老师，没刀谱，只有一个被欺负到骨头里的少年最本能的领悟：捅腰子最疼，最易放血，也最要命。
一刀，十刀，一百刀，一万刀。
三年下来，那动作已刻进骨头里。
但他讲不出来。那是骨头里的东西，不是嘴上的。
老周见他不出声，只当他不愿说，识趣地换了话头。
他弹弹烟灰，上下打量叶凡一眼：“小伙，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我看你刚才杀铁角牛那一刀，有点门道，气血值多少了？是不是已经武徒了？”
“10点。”叶凡回得平淡。
“10点啊。”老周点点头，脸上倒没露出失望，“挺不错了，气血10以下算普通人，你刚到10点，已是武徒入门。”
老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人，笑得灿烂。
“这是我儿子，小周，去年测气血，9点，就差1点。”
他的嗓门沉下去，“气血10以下是普通人，10到99是武徒，100到999是武者，就这1点，天差地别，武者一个月能挣几万，武徒顶破天四千，我没本事给他买气血散，他只能去码头搬砖。”
说着说着，语气低了下去，烟夹在指间，半天没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也怪我。没本事，买不起修炼资源。一瓶最便宜的气血散要三千块，我在屠宰场干一个月才四千五，还得养老娘、供房子。”
“那小子天赋不差，就是营养没跟上，底子薄，要是生在有钱人家，从小拿气血散泡着，现在少说也是上品武徒了。”
叶凡静静听着，手指在腰间尖刀上轻轻摩挲。
这世界就这样。
五百年前，蓝星被拉入万界战场，空间裂缝把无数世界连在一起。
妖族头一个涌进来，摧枯拉朽地碾碎了人类所有抵抗。
核弹对高气血妖族无效，导弹在妖将面前像玩具，人类文明一个月内从巅峰跌进谷底。
如今蓝星九成土地被妖族占着，人类缩在十二座主城里，靠上古防御大阵苟延残喘。
东岳主城，就是他脚下这座城，归叶家统治。
叶天龙，他血缘上的父亲，蓝星排名第一的绝世强者，37亿气血，武圣境。
这数字摆在人类世界里已是天花板，可搁妖族面前，不过是大点的蝼蚁。
妖族到底有多强，小时候听叶天龙提过一嘴。
叶天龙曾跟妖族一个妖王交手，只三招，叶天龙就重伤。
据说妖王在妖界的地位只能算中层。
人族至今没被灭，不是人类有多强，而是妖族把蓝星当成了养猪场。
妖族年轻一代需要实战磨练，人类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有一定反抗能力，不至太弱，也绝无可能威胁妖界根本。
这就是妖帝的策略：把人类圈在主城里，定时收割，把种群数量稳在一个既不会灭绝、也不会壮大的平衡点上。
底层的普通人，命如草芥，别想修炼资源，能活着就已很不容易。
老周把烟头摁灭在工作台上，拍拍叶凡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行，不问了，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故事。”
“中午了，吃饭去吧，食堂红烧肉不错，你杀了那么多异兽，得补补。”
叶凡点头，朝食堂走去。
身后，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点上第二根烟，自言自语：“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一个瘦成竹竿的少年，不用电击棍，一刀一头异兽。
老周吐出口烟，摇摇头。
有些人天生就不该待在屠宰场。
他没留意，屠宰场对面小巷里，一个黑影无声退进了暗处。
黑影盯着屠宰场大门，盯着每个进出的人，盯着叶凡。
看见他不用电击棍一刀捅死异兽，看见他手上溅满血、脸上滴血不沾。
黑影从怀里摸出通讯器，按下按钮。
滋啦几声后，那边接通了。
“少主。目标已到西城屠宰场，位置确认。”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
叶天羽的嗓门传过来，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不急，等他落单，等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故意顿住。
“再动手。”
“我要让他知道，离开叶家，他连猪都不如。”
通讯器挂断，红光渐灭。
黑影收起通讯器，退进巷子阴影最深处，与墙壁融作一团，再无声息。
食堂里。
叶凡端着一盘红烧肉和一大碗米饭，在角落坐下。
肉炖得烂，油脂混着酱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一上午杀了二十多头异兽，涨了30点气血。
照这速度，三天之内就能破100点。
100点。
气血外放的节点。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放下筷子，打开仇人名单。
【仇人名单·实时更新】
【叶天羽 气血值：2300】
昨天，叶天羽气血值是2200。
今天，涨了100。
一百。他在屠宰场杀了二十多头异兽，靠系统才涨了30点。
叶天羽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喝喝参汤、练练功，气血就以十倍的速度往上飙。
这就是叶家的资源。
叶天羽是叶家唯一继承人，整个叶家宝库朝他敞着。
丹药、气血散、异兽精血、长老灌顶，每一样资源都在把他往上推。
叶凡手里只有一把尖刀，和杀不完的异兽。
他盯着名单上叶天羽的名字。
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而让叶天羽没想到的是，他安排的老莫，头一天就被叶凡的真视之眼揪了出来。
老莫气血值高达120，又一直在屠宰场外头躲着，在真视之眼里，就像黑夜里举着火把。
屠宰场不是赌场也不是窑子，除非吃饱了撑的，没有武者会跑来这臭气熏天的地方，还躲躲藏藏。
叶凡没移开眼。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
真视之眼扫过窗外，老莫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
叶凡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等我气血破百，就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