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了两年的,平日按九十文一两卖,镇上酒鬼抢都抢不到,早成了抢手货。
小芸还没过门,心却早就偏了。
见他又往自己手里塞东西,嘴上高兴,心里却直打鼓:“表哥,别再给我拿啦!你自己留着卖,够换多少米面了!!”
孙诚抬眼瞥见街口已有客人晃悠过来,知道待会儿该忙了。
当下板起脸瞪她一眼,声音也提了半截:“我孝敬我岳父岳母、小舅子,碍着谁了?”
小芸脸“腾”一下又烧起来,飞快瞄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声如蚊蚋:“那……那……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抱起东西,转身就跑,耳根子红得透亮。
“嘿嘿,再等仨月,就能办喜事喽!”
送走这腼腆丫头,孙诚回头扫了眼自家粮铺,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这家“孙记粮铺”,招牌挂的是粮铺,卖的却不是寻常大米、小麦、高粱、小米。
全是番薯……新鲜的、叶子、干片、粉、粉丝、面条、凉粉;糖、酒、醋……连窝头和粥都是它做的。
铺子一角,他每天亲手蒸十几笼番薯窝头,熬几大锅红薯粥。
窝头一文钱三个,粥一文钱随便喝,喝完续碗不另加钱。
自打知道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孙诚就琢磨着:力所能及,多积点善缘。
将来未必成仙成圣,至少下辈子投胎,能少受点罪、多享点福。
他铺子里所有番薯货,价儿比市面上同类谷物便宜七八成。
镇上人起初嫌番薯“土气”,吃不惯,可架不住东西实惠、管饱、耐饿、还养人……
生意自然不愁。
一上午,顾客没断过。
“林大叔,慢走啊!”
快到中午,又送走一位熟客。
孙诚站在门口,望着那中年人背着百来斤番薯面粉,腰弯得像张弓,脸上却笑开了花,慢慢走远……
他却把眉头拧紧了。
“唉……这年头……”
上乡镇粮价,又涨了。
早上几个买番薯的老主顾闲聊时顺嘴提起,他听着不对劲。
才两天工夫,全镇粮铺的米面价,齐刷刷又跳了一成。
新米刚上市,七十二文一斤……比两年前翻了将近三倍。
“商人眼里只有利,也难怪大夏立国后不久,就对商界动手清理……太多人为了银子,心早烂透了!!”
孙诚心里清楚这段历史,却也只能默默叹口气。
他前些日子刚打听到边关消息:桂省西南那边,清廷和法兰西的仗,差不多快打完了。算算日子,停战协议顶多再拖一两个月就得签。
偏在这节骨眼上,上乡镇粮价又往上蹿,背后没鬼才怪。八成是有人想趁最后这口热气,再捞一把黑心钱。
可他能做的,实在不多。
这些年靠着卖便宜番薯粉、番薯干、番薯饼,他在镇上百姓中间口碑极好;可粮行那帮人,尤其是几个大粮铺的东家,早看他不顺眼了。
过去两年边关打仗,粮价疯涨,要不是孙记粮铺一直稳着价、不断货,镇上那些粮商哪止少赚,简直是断了一条财路。有些黑心的甚至背地里叫他“拦路虎”,明里暗里使绊子,没少折腾。
眼看日头爬上正中,孙诚肚子也咕咕叫了。他把表妹早上送来的包子搁进蒸笼,就着余火热了热;又顺手抄起一块木板,打算挂到粮铺门口……歇会儿,吃口热乎的。
刚伸手,脚步声就到了。
他抬头一瞧,几个面生的年轻人晃晃悠悠走来,眼神飘忽,嘴角压着一股子戾气,一看就不是来买粮的。
“老板,我们买粮!!”
孙诚眯起眼,扫了他们一圈,嘴角一挑:“几位,敞亮点说话……谁派你们来的?”
他往门框上一靠,居高临下看着那几人:“我猜猜……是何记的何老板?还是陈记的陈大猷?”
这几人确实不是上乡镇本地人。
孙诚在这儿六年,做的是粮食买卖,见的人比镇上祠堂里的牌位还多。
全镇三万来口人,他不敢说全认得,但常在街上晃的、做营生的,十有七八都混了个脸熟。
孙记粮铺这几年流水哗哗响,他嘴上总说“小本生意、薄利多销,挣不了几个铜板”,可自己盘下铺子、给准岳父置宅子的事,早传开了。谁信他穷?
镇上打他主意的,从没断过。
可结果呢?至今一个得手的都没有。
栽的亏多了,如今本地那些混混地痞,见了他虽不至于绕道跑,至少不敢轻易开口招惹。
眼前这几个,显然不是本地的。
果然,被他这么一逼问,几人脸色阴晴不定,脚跟都挪不动了。
孙诚没猜错……他们是被人雇来的,专程来砸孙记粮铺、搅黄生意。
自打孙记开张四年多,镇上其他几家粮铺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老百姓当然爱吃白米细面,可兜里空,饭都难吃饱,哪还挑得上口味?以前没得选,掺沙子的陈米、发霉的糙粮,咬着牙也得买;荒年时候,连米糠麦麸都抢破头……毕竟吃了不会当场倒,总比啃树皮、吞观音土强。
而孙记卖的番薯干、番薯粉、番薯饼,便宜、扛饿、不伤身,救过多少条命,也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这几年找上门闹事的,少说十几回,全被孙诚一一挡回去。下手最狠的几家,有的灰溜溜转手铺子去了县城,有的干脆夹起尾巴做人。
唯独有两个不长记性的……何记的何老板,还有陈记的陈大猷。
上乡镇的粮商里,就数他俩心最黑、手段最脏。孙记天天压着价卖番薯货,两人少赚的银子摞起来能砌半堵墙,早就憋着一口气,寻摸着怎么把孙诚掀翻。
几个青年被他一语戳穿,先是一愣,随即绷起脸。
“哟,老板这是嫌我们兄弟不够格?不卖给我们?”
孙诚掏了掏耳朵,像真听见什么腌臜话似的,皱了皱眉:“行了,别耽误我吃饭。要打,现在就上;不打,麻利走人。”
几人互相一递眼色。领头那个原定的戏码全乱了套,心里一横,朝身后低吼一声:“弄死这奸商!”
话音未落,七八把匕首、短刀齐刷刷从怀里抽出,寒光一闪,直扑孙诚。
“活腻了!”
孙诚目光扫过那一片寒刃,眼神瞬间冷下去。
以往来砸场子的,顶多拎根扁担、抄根棍子。今天敢带刀上门,摆明就是奔着见血来的。
既然如此,他也懒得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