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勾勒四象图,符纹用道篆刻就。
令旗杆子,是孙诚从内世界里掐断的几根两年生桃木细枝……嫩、直、带点韧劲儿,凑合能用。
手艺还潮,材料也糙,六份料才勉强凑齐一套小四象令旗。
可惜,一用即废。真气灌进去,旗面微光一闪,符力便散得干干净净,再无半点余韵。
旗子,算是废了。
他起身伸展筋骨,顺手打了趟虎拳。
拳风扫过,气血在皮肉下奔涌如溪,汗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昨夜盘坐整宿的僵硬酸胀,早被这通拳脚打得一干二净。
洗漱是小女仆备好的:青木盆、拧得半干的素麻巾,水温刚好。
早饭照例丰盛,粥热饼香,吃完肚皮微鼓,人也精神了。
没歇多久,他又钻进了山林。
脚程快,方向却松……不赶路,只随性往深处走。
每过一处,脚下土地便无声无息地矮一分、薄一层,仿佛被谁悄悄抽走了底子。
越往里走,人迹越稀,草木反倒越野。
灵芝藏在朽木缝里,何首乌攀着断崖根,七叶一枝花半掩在腐叶堆中……这些好东西,他一眼认出,却绝不吞进内世界消化掉。
见着能用的,就小心起挖,连泥带根移栽进内世界的药田……土要原样裹着,根须不能断,苗要扶正,水要浇透。
药材越积越多,孙诚心里那点雀跃也跟着涨。
照这势头,凑一炉筑基丹的分量,差不多齐了。
但他没急着打道回府。
这一趟,他打算多留几天。
回镇上之后,下个月就得一头扎进婚礼筹备里……贴喜字、定酒席、迎亲车队、拜高堂……哪样都绕不开,怕是连山毛都没空拔一根。
“咦?”
正走着,他忽然顿住。
原本只是随意穿林越坡,为躲陡坡绕了几道弯,结果一抬头,竟已到了一座低矮山包边上。
内世界向来不挑食……泥巴、碎石、枯枝烂叶,照单全收,统统化作养分。
所以起初植被变稀,他并没上心。
可等内世界又吞掉几片土层后,他察觉不对了:
表土松软,底下却越来越硬,不是寻常山岩那种死沉感,倒像有东西在石缝里硌着指头。
他立刻蹲下,徒手扒拉起来。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尖刮过粗粝石面,不多时,几块泛着银灰底子、边缘隐隐透出金黄的硬石头,露了出来。
他捻起一块,在掌心摩挲片刻,又凑近眯眼细看,嘴角倏地一扬:“铜矿?!”
……
这发现,真让他心头一跳。
自夏商起,铜就是道门炼器的命脉。
法印要铜铸,法剑要铜淬,令牌、镜匣、铃铛……九成以上都离不开它。
后来也有门派试过铁、铅,终究难成气候。
哪怕宋明两朝白银黄金大量流入,也没撼动铜的地位……
不为别的,就因铜延展性极佳,真气灌进去不炸、不滞、不漏,稳当;
且虽是贵重金属,储量却远比金银厚实。
如今夏国缺铜,不是古时没矿,而是用得太狠……
千百年来,铜钱年年铸,铜器代代传,墓里陪葬的铜鼎铜爵铜镜铜钱,堆起来能填平一条江;
旧朝铜钱熔了重铸,十次里总要少个三两成;
这么一代代熬下来,地皮早被掏空了。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手已经动了。
心念微动,脚下一整片含矿岩层,直接被内世界吸了进去。
他没乱来,而是凝神调用内世界里的造物权能……像用筷子夹豆腐,轻、准、稳。
内世界仿佛长了眼睛,也通了心意:
废料渣滓全数吞下,化作养分;
铜、硫、铁、银、金……但凡他想要的,一概“吐”出来,整整齐齐堆在新开辟的一角。
不过四天,那儿已隆起一座不高不矮的小丘,五色粉末各自成堆,泾渭分明。
很快他也摸清了底细:
这不是富矿,是典型的贫铜矿,黄铜矿脉……铜、硫、铁三样咬在一起,伴生着零星银金。
可对孙诚而言,已是天降横财。
几十万吨矿石,他靠内世界日夜不停“嚼”,轻轻松松就把铜、硫、铁、银、金全剥了出来。
其余杂质,则被内世界尽数吸收,不留一丝残渣。
最终,四堆粉末静卧眼前:
最多的是铁粉,近六万吨;
硫粉次之,三万多吨;
铜粉、银粉、金粉依次递减,却也实实在在躺在那儿,泛着微光。
铜矿是拿到了,可孙诚扒拉出来的铜粉,远没预想中多……拢共才一万六千来吨。
银粉和金粉倒算捡着了,纯属白来的惊喜。整条矿脉被他内世界吸得干干净净,银粉却只凑出不到七吨,金粉更少,就三四百斤。
可这年头,金银还是硬通货,在不少国家直接当钱使。
毫不夸张地说,这座不起眼的小铜矿,几天工夫挣的,比他过去六年靠卖番薯攒下的全部家当,高出几十倍都不止。
挖矿这行当有多赚,一眼就看明白了。
连着熬了几天几夜,孙诚脑子发沉、眼皮打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又绕着坑边转了一圈,反复确认……石头没了,矿脉真掏空了。这才收手,停下寻矿。
可刚站定,望着眼前这口深达数十米的大坑,再想想几天前这儿还是一座小山包,心里头忽然不是滋味。
虽说这地方荒得鸟不拉屎,怕是几十年、上百年都未必有人来开发,可看着自己亲手把山啃出这么大个窟窿,他还是有点发虚。
“挖矿来钱快,可太伤地气。夏国这点底子本就不厚实……往后想多弄点金属,怕是得往国外跑跑了。”
他打了个大哈欠,抬头瞅了眼天色……太阳已经滑到西边树梢,再拖一两个小时,天准黑透。
这几天根本没合过眼,现在赶回镇上?不现实。
黑灯瞎火钻林子,别说认路,连东南西北都容易懵。
那就干脆不走了。
今晚就地扎营,睡饱一觉,明早再动身。
主意一定,他立刻睁大眼睛四处扫……得赶在天完全黑前,找个能躺平的地方。
往前走了大概一两里,视线忽然一跳。
半山腰上,居然蹲着一座屋子!
眯眼多看了几眼,轮廓分明是座庙。
夏国自古佛道都有人躲进山里清修,深山见庙,不算稀奇。
更何况这世道真有妖魔,而庙宇沾着香火气,寻常邪祟不敢近身。
孙诚现在确实不怕妖魔鬼怪,但架不住自己又累又困……谁也不想刚闭眼,就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盯上。
他一心只想躺下,脚底下自然快得很。
老话讲“望山跑死马”,真不是瞎说。
刚才远远瞧着,庙离得不远;等他一口气爬上半山腰,天边那抹橙红,只剩最后一道边儿了。
“无忧庙?”
牌匾上的字映入眼帘,他略一挑眉。
再往庙门口扫一圈,发现旁边几亩地被人开垦过,可惜荒了……地里庄稼和青菜还在长,但全歪歪扭扭、毛毛刺刺,明显野掉了;杂草一人高,横七竖八地疯长。
显然,这儿早就没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