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素叨府城四面城墙已杀成一片血海。
城头守军刚回过神,黑压压的敌军早已冲到护城河畔,发起最后一波亡命突击。
“放箭!”
弓手们引燃箭簇,火矢如流星坠地,劈头盖脸射进下方浓稠的夜幕里。
嗖——嗖——嗖——!
火光炸裂,似焰火升空,却裹着刺骨寒意,转瞬便泼洒向矛乾麾下的先登锐卒。
“举盾!”
一声嘶吼撕裂空气,上千精壮掷矛手齐刷刷擎起阔面铁盾,臂膀绷紧如弓弦。
咄!咄!咄!
零星火箭撞上盾面,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焦痕,连震颤都未激起半分。
黑潮依旧奔涌向前。
轰隆!轰隆!轰隆!
脚步踏碎夜色,长梯扛在肩头,士卒们疯了一样往前压。
守军尚在慌乱调兵,数十条长梯已自十步外的暗影里猛然窜出,重重砸上墙砖,震得整段城墙嗡嗡作响。
咚!咚!咚!
一架接一架,眨眼工夫,上千架梯子钉死在素叨府城墙上,木齿咬进砖缝,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上墙!”
“上墙!”
号令未落,黑压压的掷矛手已攥紧短矛,蚁群般攀附而上。
湿透的战袍紧贴皮肉,甲片沉得压肩,可动作依旧狠、准、快。
矛乾更是一马当先,枪尖挑开梯档,纵身跃上垛口。
连夜疾行,翻山越岭赶至此处,纵是系统造就的悍卒,筋骨也已发烫发酸。
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也会喘、会累、会抖。
可此刻没人退半步——热血烧穿理智,意志压垮疲乏。
夺城!夺城!夺城!
每双眼睛都烧着火,每条胳膊都绷着劲,喉头滚着一股腥气,直冲天灵盖。
矛乾身为统帅,岂能不知?他不等阵列齐整,便抢在最前,把刀锋往城头一插,便是军令。
这是他的担子,也是他的命。
“上墙!”
“上墙!”
三军同吼,声浪掀得火把狂跳。
可比人更快的,是三十步外暗处射来的长弓冷箭。
咻——咻——咻——!
咻——咻——咻——!
火光映亮城头,活脱脱一副靶场图景。
霎时间,守军成片栽倒,像被镰刀扫过的稗草,惨嚎声撕破夜空。
“啊——!”
箭镞穿颅而过,洞穿胸甲,黑羽犹在尸身上颤动。
这景象吓得后排士卒腿肚子打转,有人转身就蹽,鞋底刮着青砖直冒火星。
军官们红着眼扑上去,刀光一闪,逃兵脖颈喷血,尸身还未落地,人已拖着血痕冲向缺口。
“站住!”
“剁了他们!”
“跟我上!”
刀刃劈开空气,也劈开恐惧——此时只有一条路:死拼到底!
“杀!”
“杀!”
暹罗兵眼珠充血,龇着牙,喉管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刀砍斧劈,全凭一股蛮劲往前碾。
但他们撞上的,是朱由援手下的精锐新军。
咻——咻——咻——!
三轮齐射,箭雨泼洒,城头边缘再无人敢露半个脑袋。
尸堆垒叠,横七竖八,整段女墙活像插满枯秆的荒田。
可这点空隙,已足够矛乾带人杀上来了。
他腰腹一拧,身形腾空,足尖点垛口残砖,倏然翻入内侧。
一名暹罗军官怒目圆睁,刀锋劈风而来,嘴里还吼着:“狗贼纳命!”
矛乾枪杆一抖,如毒蟒甩尾,“啪”地抽在他肋下。
那人当场弓腰飞出,砸进后继队伍里,撞得人仰盾翻,滚作一团烂泥。
“杀!”
矛乾暴喝,非但不退,反而挺枪突进,势若下山猛虎。
枪尖翻飞,挡者断臂折颈,残肢甩得满天血雾;
血浆泼洒,地面迅速浸成酱紫色,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是血,只知往前捅、往前扎、往前杀!
一将拼命,万夫争先!
“杀!”
“杀!”
“杀!”
吼声未歇,垛口接连跃入身影——掷矛手踩着尸堆翻身而上,短矛在手,杀气腾腾。
“杀!”
怒吼震耳,短矛离手,破空声尖利如哨。
砰!
盾裂!甲崩!矛尖钻进皮肉,深至没柄,钉得人钉在原地,抽搐、哀嚎、断气。
侥幸未死的蜷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血沫混着牙齿往外冒。
“啊——!!”
城头顷刻化作修罗场,可暹罗兵仍如潮水般往上顶。
夜色虽令人心慌,却也遮了视线——远处士兵只见人影攒动,闻得血腥愈浓,反倒血脉贲张,越杀越亢奋。
然而,在朱由援麾下这支铁军面前,这一切,不过徒劳。
“杀!杀!杀!”
吼声如沸,士卒浴血冲锋,踏过层层叠叠的尸骸,血浆漫过脚踝,浸透战靴,染透衣甲,连瞳孔里都泛着赤光。
长弓手松弦如炸雷,箭镞撕开空气尖啸着钉入皮肉;短矛破空而至,矛尖翻滚着寒光,暹罗兵连招架都来不及,便被撞得倒飞出去——整段东墙霎时崩塌,溃势如雪崩般不可收拾。
朱由援的士卒踩着云梯攀上垛口,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青,一拨接一拨涌上城头。敌我人数的天平,正一寸寸朝朱由援那边倾斜。
不止东墙。西墙上,郑锐率军步步紧逼,黑压压的人潮像烧红的犁铧,沿着墙脊向南北两端狠狠翻卷,砖缝里嵌着血,墙头飘着断旗。
“杀——!”
“杀!!”
噗、噗、噗……钝器砸进骨肉的闷响混着喘息与嘶吼,脚底踩着温热尸身往前碾,人人眼珠发亮,瞳仁里烧着火苗。
可素叨府城里人实在太多——单是披甲执兵的,就二十万。要扫净这满城刀兵,还得再熬几炷香的工夫……
这时,知府坤泰正策马奔向城墙,刚出内城门,三道急报劈头盖脸砸来。
“报——!”
“大人!东墙破了!”
“什么?!”
坤泰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脸皮骤然绷紧,喉结滚动两下,暴喝出口:“反扑!立刻反扑!才多久?竟叫人蹬上墙头?一群饭桶!”
传令兵跌跌撞撞转身狂奔,身后卷起一股铁甲洪流。二十万人哪能全挤上墙?墙窄,人多,挤得刀都抽不利索。
坤泰刚调转马头,西边又窜来个亲兵,靴子跑掉一只,光脚踩着碎石噼啪作响,嗓子劈了叉:“报——!!!”
“提猜将军……被捅穿了心窝!”
“西墙失守!弟兄们挡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