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热……
身子好沉……
浑身像被火烤着,酸软无力。
程晚晴迷迷糊糊哼出声,被一具温热的身躯搂着,眼皮沉得掀不开。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路行野的味道。
那股经年日晒劳作沉淀下来的干净土腥味,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清冽好闻。
她太熟悉这味道了。
前世缩在黑窑的霉味里一遍遍想,可怎么也想不真切了。
路行野,这个前世被她亲手推开的人。
光是想到他,鼻子就发酸,苦涩涌上来堵满胸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在哭,身子却往那熟悉的气息里缩,手指攥紧他温热结实的后背,怎么都不肯松开。
是你吗?
恍惚间,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蹭过她的眼角、颧骨、脸颊,把那些滚烫的泪珠子一颗一颗温柔地吻去。
别哭。
路行野撑起身子,声音低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两条胳膊绷紧,死死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暗潮。
他念她想她,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戒不掉了。
盼来两人成为夫妻,可婚后程晚晴不愿。
她厌恶他,最后无奈定了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一周三次,他倾尽积蓄和粮食换她安稳落脚,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可每次她都是冷着脸,不情愿地挨到完事,立刻背过身缩到炕角,离他远远的。
路行野心涩,却无可奈何。
就像现在落泪无非也是不愿吧。
算了,是他贪心,逼得她难受。
路行野压住情绪,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的炙热退了大半。
他松了怀抱,打算像往常一样抽身,去灶台添柴烧水。
可就在他要离开的刹那,一双胳膊猛地缠上来,箍住他的脖颈,慌乱得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走。 娇软细碎,尾音带着后怕的颤意。
路行野整个人僵住了。
别走……路行野你别走……
她呢喃着搂紧他,着急地把他往下拉,整个人贴上来,怎么都不肯松开。
他被拽得压下去,闷哼一声,脊背绷紧,额角沁出细汗。
程晚晴听见他清冽沉稳的呼吸乱了,滚烫的热意扑在她耳廓上,让她心尖发颤。
好真实。
真实到....能摸到那结实的肌肉纹理。
程晚晴一怔,掀开沉重的眼皮。
月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小麦色的皮肤蒙着薄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浓眉压着深眼窝,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暗沉的光,像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看久了就拔不出来。
眉骨高挺,鼻梁又直又硬,像刀锋削出来的,下颌绷着,隐隐透着常年劳作的硬朗。
是路行野。
此刻,他大山一样的身躯覆在她身上,结实宽阔的背绷紧,胸口沉沉起伏。
身子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僵硬感。
这是梦吗?
程晚晴睁大杏眸,眼泪涌得更凶了。
他不是死了吗?
前世,黑窑铁门被他踹开,他高大的身躯冲进来,一拳把赵疤子抡出去。
可赵疤子有刀,朝她捅过来时,路行野没有一丝犹豫地冲过来挡下了,把她紧紧护在怀里,眉头都没皱,抱着她哑声哄:晚晚,不怕。
晚晚。
那个会亲昵叫她晚晚的男人,在她面前鲜血淋漓的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的一声。
程晚晴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声音。
不对。
明明她也死了。
坐在楼顶把他给自己的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身子一跃,耳朵里是枣树叶子沙沙的响声和他的一声声“晚晚”。
她要去找他。
现在,真的找到了?
程晚晴猛地收紧手臂,喊他名字,可嗓子眼里全被泪堵着,出口的声音又软又哑:路行野,你别走。
这一抱,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她熟悉的那个人,是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重生了。
这个念头轰然炸开,震得她心头发麻,手指都在哆嗦。
她回来了。
回到1973年春天,回到他还没有死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
娇软的馨香在怀,路行野呼吸全乱了,浑身都在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可她刚哭过,睫毛上还挂着泪,他盯着那双湿漉漉泛红的眼睛,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下去。
……你睡迷糊了。他嗓子劈了,我去烧水。
不准走。
程晚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蹭过他冒出的胡茬,粗粝发硬,扎得手心发疼,却让眼眶热得厉害。
好不容易才重新抓住的人,她怎么舍得放他走。
路行野整个人愣了一瞬,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巨浪。
程晚晴仰起小脸,主动贴了上去。
笨拙又莽撞的一个吻,牙齿不小心轻轻磕碰在一起,微痛中带着急切,可谁也舍不得退开半步。
她温软颤抖的声音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溢出,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央求:“说你爱我……路行野,说你爱我。”
路行野心口狠狠一震,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瓦解。
他喉结微滚,大掌托住她的后颈,将怀里娇小单薄的人儿更深地拢进怀中,低下头,极其深情而用力地吻住了她。
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甜意与珍惜。
两人呼吸凌乱地交缠在静谧的夜色里。
路行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是晚晚让他留下的。
他这辈子最听晚晚的话。
她说“别过来”他就规规矩矩站着,她说“别心急”他就默默收敛住所有脾气,她说“转过去”他就安安分分面朝墙壁守一整夜。
可今晚,他的晚晚拉着他低声说“别走”。
他便毫无保留地顺从了她,把整颗心、整个人,都完完全全交了出去。
程晚晴被他浓烈炽热的深情紧紧裹挟着,整个人暖融融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男人结实坚硬的手臂将她搂得极紧极深,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患得患失都融进怀抱里,再也不肯松开分毫。
程晚晴被他汹涌的爱意包裹着,浑身像被火烧着,从脚尖一路烫到头顶。
他搂得那样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怎么都不肯松。
她恍惚间想,前世她怎么舍得推开他的?
怎么就信了陆知远那些虚情假意的鬼话?把最爱自己的路行野伤了,丢了。
可他呢?
明知道救她会死,还是义无反顾的跑来。
程晚晴难过的快窒息,前世欠他的、亏他的,全化成眼泪,淌了满脸,把他胸口浸得湿透。
路行野快疯了。
他伏在她耳边,灼热的气息落在她颈侧,一遍遍喊她。
晚晚。晚晚。
只有他会这样叫她。
前世她在黑窑等死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字,像刻进骨头里。
他把她放在心尖上叫,叫到死都没改口。
傻瓜。
程晚晴忍不住泛滥的爱意,抱紧他,嘴唇贴着他的,一遍遍说,嗓子哑了也不肯停。
她怕。
怕这是梦,怕一睁眼他又倒在血泊里,怕自己还是那个推开他的蠢货。
最后。
体力不支的她昏睡了过去,模糊的意识里还剩着那个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路行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