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决定三天后出发,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机遇。
而在这之前,谢欲漪还要去见一个人。
走在未雪城的街道上,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谢欲漪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未雪城的雪,落在地上,会带来无尽的寒冷,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未雪城下雪了。
开云一百三十五年,她成为未雪城主的那一天,未雪城再未下过雪。
城中积雪不化,依旧严寒,她曾经还很可惜,自己竟然没有机会见到未雪城大雪纷飞的样子。
在很小的时候,她曾经听娘亲说过,未雪城下雪的时候,就好像漫天落下白色的花瓣,很美,那是北溟境最美的地方。
可她在替娘亲报仇以后,再未见过未雪城的雪。
雪花落于掌心,轻飘飘的,很快就消失于无痕,谢欲漪抬头看天。
她消失在了原地。
半雪今天没有打架,她去了城主府。
把本来就很干净的长廊打扫了一遍以后,她从库房里取了些灵石,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长廊前,手支着下巴,看着空荡荡的城主府发呆。
“你究竟去哪了呢?”
她皱紧了眉,这个动作淡化了她身上的那种非人感,看起来更像人一般生动。
“到底会不会回来呢?”
你不能骗人啊!
她小声嘟囔:
“我可一直都在等你呢……”
谢欲漪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冰天雪地里,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少女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
“什么人?”
几乎就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半雪就发现了她的踪迹,手心凝结一道弯月状的魔气朝谢欲漪打去。
谢欲漪抬手一挡,就在两人魔气相撞的那一瞬间,弯月化于无形,半雪猛地冲了过来,扑进谢欲漪怀里。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欲漪被她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倒是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个样子。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她轻声询问。
“高兴。”
“也不高兴。”
“为什么?”
半雪退后半步,少女似澄澈冰雪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舍:
“你终究还是会走的不是吗?”
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我期盼着你回来,可我也知道,你不会再留在这里。
未雪城留不住你。
我也同样留不住你。
“是,我还是会走。”谢欲漪承认了。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半雪。”她问。
“外面的世界同样也很有趣,惊鸿境有很多很好玩的人,你还会认识很多的朋友,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半雪看着她,半晌,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是未雪城的少城主啊!”半雪理所当然道。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恢复自己冷漠的样子,淡声道:“未雪城不能没有城主,我会替你一直守着这里。”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受伤了,或者无处可去了,可以回来,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
谢欲漪失笑。
半雪怒道:“你笑什么?我是说真的!”
“你果然还是这么别扭。”谢欲漪摇头。
忽然道:“我听说,你养了两个小孩是吗?”
半雪拧着眉看她,似是在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电光火石间,叶湘枝总缠着她问未雪城主的脸浮现眼前,还有姣灵把人带走前说的话,半雪骤然反应过来:
“叶湘枝是你师姐?”
“是。”谢欲漪点头。
“那戚歌呢?”
“是我朋友。”
“原来是这样!”
半雪恍然大悟。
她就说,那几个人族怎么会这么有胆呢!
和欲漪认识的话,那就丝毫不奇怪了。
“阿清和阿石,他们两个是很好的孩子,而且……”半雪看了她一眼,“他们都是魅魔族的。”
“你们喜欢他们吗?”谢欲漪笑着问她。
“也谈不上多喜欢吧!”半雪冥思苦想,“就是觉得一个人挺无聊的,和他们在一起,也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也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
谢欲漪沉默下来。
半雪也看着她不吭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魔族忽然出现在院子里,转身朝两人看来的那一瞬间,半雪骤然暴起,弯月斩将那个魔族碎为血块,散落在地。
谢欲漪歪头看着变得脏污的院子,忍俊不禁。
半雪有些尴尬,强行转移话题,“你这次离开,会有很多危险吗?”
“嗯。”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果打不过敌人的话,要记得叫我啊!”半雪认真的说: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打不过了一定要叫我,反正我不会死,最多就是沉睡一段时间,睡够了我就醒了……”她深深的凝视着谢欲漪,好像已经看到了她会有多大的危险,会受多重的伤,拉着她不肯放手,“你一定要记得叫我帮忙,我不会死的。”
“欲漪,我不想忘记你,你一定要赢,好不好?”
谢欲漪看着她,在这一瞬间,她知道,只有半雪真正知道她究竟要去做什么,面对的敌人又有多么强大。
在她很无助,最痛的那段时间,在她因为裂魂一次次痛不欲生的时候,只有半雪看见了,她是因为她的苦痛而产生的神志,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冰雪之灵。
她本来不会有七情喜怒的,却因为沾染了她的恨,而变得像人。
她遇见过很多人,在成为谢欲漪之后,更是有了很多亲人,朋友,但每一个,都是她从命运手中抢过来的,而接触过这些的只有半雪。
“欲漪,答应我好不好?”她固执地看着她,好像不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就不会放手。
谢欲漪垂眸,嘴角微勾,“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这还差不多。”半雪立刻撒手,变脸速度堪比叶湘枝。
谢欲漪:“……”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半雪又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欲漪有些疑惑,她才终于开口:
“……那你,要什么时候去把她找回来呢?”
她……
“……”
什么时候?
谢欲漪想,她或许也不知道。
“快了,很快了……”
“等我回去,很快就会去找她了。”
不会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