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冷,带着泥土和腐烂叶子腥味的潮湿,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
云朵朵是被这冷硬的地面和远处隐约的嚎叫声给生生硌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她挣扎着掀开一丝缝隙,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墨绿色——扭曲的树木枝丫,低垂的藤蔓,还有自己身上那件曾经华美、如今却如同破布般挂在身上的襦裙。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她不是正躺在自己那张软乎乎的懒人沙发里,熬夜追那本《逆天真千金》吗?
屏幕的光还亮着,泡面碗里的汤都快凝了油花……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荒野求生现场直播?
记忆的碎片混着腹部撕裂般的痛楚,猛地砸进脑海。
云朵朵……云家嫡女……真千金归来……未婚夫退婚……灵根被夺……扔进万妖谷……
“卧槽!” 她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悚。
穿书了!还是穿成了那个开局祭天、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嫡女!
原着里,“云朵朵”被夺走水属性单灵根后,像块破抹布一样被丢进万妖谷外围,失血过多加上万念俱灰,没撑过一天就成了不知道哪只妖兽的开胃小菜。
她当时还一边嗦着泡面一边吐槽作者发盒饭也太快了点,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腹部的伤口随着她意识的清醒,痛感愈发尖锐。
她勉强侧过头,看到衣裙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一大片,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板结。
灵根被强行剥离的地方,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荡和寒意,丹田像被掏空了,连带着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就在这时,远处,隔着浓密的树丛,传来了不甚清晰的人声,夹杂着踩断枯枝的噼啪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
“……确定扔在这一带了?”
“小姐吩咐了,必须‘处理干净’,免得日后麻烦。”
“流了那么多血,又没了灵根,这鬼地方妖兽又多,估计……”
声音渐渐逼近。
云朵朵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处理干净?
原主都这样了,那个鸠占鹊巢的真千金还不放心?
非要赶尽杀绝?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浑身的剧痛和眩晕。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朝着旁边一丛更加茂密、带着尖刺的低矮灌木挪动过去。
每挪动一寸,腹部的伤口就像被重新撕裂一次,眼前阵阵发黑。
粗糙的草叶和碎石摩擦着裸露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汗水混着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露水,糊了一脸。
终于,她把自己勉强塞进了灌木丛的阴影里,浓密的枝叶勉强遮挡了身形。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
脚步声在不远处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看来是真没了,这血迹到这就断了。估计被叼走了吧?”
“再往前就是万妖谷深处了,咱们这点修为进去也是送菜。回去复命吧,小姐不会怪罪的。”
“走。”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林地的另一头。
云朵朵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虚弱感和……饥饿。
失血、剧痛、寒冷,再加上极度的恐惧,她现在的状态,比刚穿越过来时还要糟糕一百倍。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泛出黑白的雪花点,耳边嗡嗡作响。
不能死……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刚穿过来,泡面没吃完,懒人沙发还没躺够,凭什么就要领盒饭!
她强行集中几乎要溃散的意识,试图回想《逆天真千金》的剧情,寻找一线生机。
但脑海中的书页飞速闪动,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除了那些让她心梗的炮灰结局片段,什么都看不真切。
该死!
这金手指是过期了吗?
还是说因为她这个“变量”的到来,剧情记忆产生了干扰?
就在绝望如同潮水般即将淹没她时,视野的边缘,靠近她藏身的灌木丛根部,一点异样的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丛不起眼的、长着细小尖刺的暗红色浆果,匍匐在地面上。
此刻,那些浆果的表面,正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光晕。
更神奇的是,当她的目光聚焦在那光晕上时,一行清晰的小字,凭空浮现在她的视网膜前:
【血凝草(果实):低级止血灵植,味酸涩微辛。
可直接捣烂外敷于创口,或少量内服辅助凝血。
注意:茎叶有毒,不可食用。】
字迹是端正的楷书,还特么自带绿色高亮标注“有毒”部分。
云朵朵愣住了。
金手指……原来是这么用的?
不是剧情预知,是……生物图鉴?
还是带AR效果的那种?
生的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猛地在她胸腔里窜了起来!
管它是什么!有用就行!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疑虑。
她用颤抖的、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带刺的茎叶,摸索到那些暗红色的浆果。
指尖触碰到果实冰凉的表皮,以及那些细小的尖刺。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刺痛,用力掐下了几颗看起来最饱满的。
掌心被尖刺划破,渗出新的血珠,混着浆果被掐破流出的暗红色汁液,黏腻一片。
没有工具,也没有力气去找更合适的石头。
她目光扫视周围,锁定了一块边缘比较粗糙、半埋在泥土里的扁平石块。
挪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几颗浆果放在石块较干净的一角,抓起旁边一块稍小的碎石,开始一下、一下地砸。
浆果被砸烂,深红近紫的汁液迸溅出来,混合着里面的细小籽粒,很快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散发着淡淡草木涩气的泥状物。
她也顾不上干净卫生了——都这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直接用手掌捞起那团混杂了泥土和草屑的、颜色可疑的“草药糊”,颤抖着,撩开破碎的衣襟,朝着腹部那道最深、依旧在缓慢渗血的狰狞伤口按了上去。
“嘶——!”
冰凉的触感混合着轻微的刺痛和一种奇异的麻痒感瞬间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但紧接着,那火辣辣、持续不断撕裂般的剧痛,竟然真的被这股凉意压下去了一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流血的速度在减慢。
伤口处传来一种收紧、微麻的感觉。
有效!真的有效!
她不敢大意,又砸了几颗浆果,将糊糊厚厚地敷在伤口周围其他较浅的划痕上。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后背完全被冷汗浸湿,靠在冰冷的石块上大口喘气。
止血的危机暂时缓解,但另一个更原始、更凶猛的欲望立刻主宰了她全部的意识——饿。
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拧着劲地抽搐,发出咕噜噜的空响。
失血和刚才的折腾消耗了她太多能量,此刻松懈下来,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席卷,比伤口的痛楚更让人难以忍受。
视线又开始模糊,但她强迫自己瞪大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很快,她注意到,在不远处一株倾倒的枯树下,几簇灰白色的、伞盖肥厚的蘑菇旁边,泛起了同样的淡绿色光晕。
【灰伞菌(无毒):常见可食用菌类,肉质较厚,味平淡。
建议焯水去除土腥味。】
枯树根部裸露的泥土缝隙里,几根不起眼的、带着须根的淡黄色块茎,也微微发亮。
【黄精(根茎):低级益气食材,味甘微苦,饱腹感强。可煮食。】
甚至,在更远一点的、一片潮湿的青苔地上,几朵小小的、鹅黄色的伞状蘑菇也标记了出来。
【……(信息模糊)疑似可食用,但资料库对比不全,有轻微致幻风险,不建议当前状态食用。】
最后那行字,有一部分变成了闪烁的乱码,但警告的意思很明确。
“还真是……灵厨入门指南兼野外生存百科啊……”云朵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这金手指,画风是不是有点歪?
说好的穿书女配逆袭剧本呢?
怎么开局先点满了荒野求生技能树?
吐槽归吐槽,行动不能慢。
她忍着腹部的隐痛和全身的酸软,一点点挪过去,采集了那些被标记为“可食用”或“无毒”的灰伞菌和几块黄精根茎。
没有袋子,她只能用相对完整的内衬衣角兜着。
接下来是容器和水。
她在周围稍微扩大范围搜寻,运气不错,在一丛茂盛的蕨类植物后面,发现了一个半边埋在土里、边缘有缺口的粗陶瓦罐。
看起来像是以前进入万妖谷的人遗落的,里面还有干涸的泥巴。
有总比没有强。
她将瓦罐清理了一下,抱到一片宽阔的树叶下,小心地收集着叶片上凝聚的、干净的露珠。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考验耐心,等到瓦罐底部勉强积攒了一小层水时,她已经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在打架了。
火……必须生火。
且不说煮东西,夜晚的万妖谷,没有火堆,光是低温就足够要命。
钻木取火,她只在纪录片里看过。
找了两根相对干燥的树枝,一根粗些做底座,一根细些、头部略微磨尖作为钻杆。
又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枯叶和细绒状的树皮纤维作为引火物。
然后,就是漫长而绝望的尝试。
搓动钻杆,速度要快,压力要稳……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尤其是在她此刻虚弱无比的状态下。
手掌很快被粗糙的木头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汗水滴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一次,两次……十次……钻杆只是在底座上留下浅浅的焦痕,烟雾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靠……别人穿越要么系统要么老爷爷,我倒好,搁这儿参加原始人生存挑战赛呢……”她低声咒骂着,却不敢停下动作。
停下来,可能就真的没力气再开始了。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直接生啃那些根茎蘑菇的时候。
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终于从钻杆与底座的接触点袅袅升起。
云朵朵精神一振,顾不上手掌的疼痛,更加卖力、也更加小心翼翼地搓动钻杆。
烟雾渐浓。
她颤抖着手,将准备好的、极其干燥柔软的引火物小心地凑近那一点微小的、暗红色的炭火。
吹气,轻轻的,持续的。
噗地一下,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终于从枯叶绒中跳跃起来!
成了!
这一刻的成就感,几乎让她热泪盈眶。
她手忙脚乱地添加更粗些的枯枝,小心地呵护着这得来不易的生命之火。
火堆燃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四周的阴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云朵朵将瓦罐架在几块石头上,倒入那一点点珍贵的露水,又将清洗过的(尽可能去掉泥土)灰伞菌撕成小块,黄精根茎用石头砸开,一起丢了进去。
水很快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菌类和根茎在浑浊的水里翻滚,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泥土、草木和些许蘑菇特有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说香味有点违心,但此刻在云朵朵鼻子里,这无疑是世界上最诱人的气息。
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煮出来的就是一锅颜色可疑的灰褐色糊糊。
她等不及完全冷却,用两块稍小的、洗干净的石片当临时餐具,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口感……一言难尽。
蘑菇滑腻,黄精有点粉质又带着未完全煮透的硬芯,味道极其清淡,带着明显的土腥气和草木涩味。
但,是热的。
顺着食道滑下去的那股暖流,瞬间熨帖了冰冷的胃袋和几乎冻僵的四肢。
她又喝了几口,虽然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但腹中的饥饿感和虚弱感确实被稍稍驱散了一些,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
借着火光,她检查了一下腹部的伤口。
血凝草糊糊已经半干,紧紧附着在创面上,渗血已经完全停止,只有边缘还有些红肿。
那绿色光晕标注的信息,准确得让人心惊。
夜色渐深,火堆的光芒在浓重的黑暗和远处断续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中,显得渺小而脆弱。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刚才那些人虽然走了,但难保不会有妖兽被血腥味或火光吸引过来。
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云朵朵熄灭火堆,仔细掩埋了灰烬,用泥土和落叶掩盖痕迹。
然后,她抱起那个还有小半罐“蘑菇黄精糊”的瓦罐——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资产——开始朝着与之前人声传来方向相反、更深入林地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避开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盘踞着奇怪藤蔓或者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区域。
视野中偶尔还会闪过绿色光晕,标记出一些可食用植物或是有毒的东西,她都尽量记下位置。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并没有很远,她的体力已经再次逼近极限。
脚下突然一软,踩到了一个看似结实、实则下面被掏空了的松软土堆。
“哎呀!”
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随着塌陷的泥土和落叶朝下坠去!
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后背和胳膊撞在凹凸不平的土石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瓦罐脱手飞出,好在落在厚厚的腐殖质上,没有摔碎,里面残余的糊糊泼洒出来一些。
翻滚终于停止。
云朵朵头晕眼花地躺在一片黑暗中,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撑起身体。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型洞穴入口,被她刚才那一脚踩塌了掩盖的浮土和落叶,露出了黑黢黢的洞口。
洞内比外面更黑,只有入口处透进一点点微弱的、被枝叶过滤后的星光。
她摸索着找回瓦罐,检查了一下,罐子没碎,还剩一点底。
又摸了摸身上,伤口似乎没有因为刚才的翻滚而崩开,血凝草糊糊依旧牢固。
暂时安全了?
这个洞穴,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野兽废弃的巢穴,或者干脆就是自然风化形成的,入口狭窄隐蔽,内部情况不明。
她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
就在她准备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细若游丝的呜咽声,从洞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幼小的兽类,在无助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