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书——A-阿加工过———
天亮之后,队伍动了起来。
流民和教众混在一处,沿着土路往北走。齐林的兵在前头开路,伤病的人被架着跟在中间,流民殿后。李刚夹在人群里,脚下打滑,鞋底软得像泡烂的纸,每走一步都往外渗泥水。
马平走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嘴里不停:李兄弟,你那一下可真够狠的,抄起烧火棍就往上冲。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怕是活腻了。
别说了。李刚嗓子还哑着,结果还真冲成了。
那是因为齐大哥的兵来得快。马平咧嘴,要是再晚半袋烟的功夫,咱俩现在就是两具死尸了。
李刚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前头。齐林骑在马上,白衣暗红褂,腰刀横在鞍前,正跟几个头目低声说着什么。教众们扛着搜来的粮袋、兵器,脚步比流民快得多。两拨人走在一起,却像是两条道上的。
队伍越走越慢。流民里有走不动的老弱,有人脚上起了血泡,一瘸一拐地拖在后头。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烧得厉害,哭声微弱。她跟在队伍边上,不敢靠近教众,怕被当成累赘甩掉。
李刚看了一眼,把头转开了。他帮不上忙。他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腿肚子直打颤。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弄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处境里。
从昨晚到现在,他基本拼出了轮廓——嘉庆元年正月,湖北,白莲教刚起事,清廷调兵镇压。他穿越到了一个流民身上,身份不明,身无分文。眼下唯一能依靠的,是这群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流民和教众。
齐林的义军,听起来是唯一有组织的势力。襄阳是方向。能不能活下去,得先跟上队伍,再想办法。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染血的经卷。纸页贴在胸口,硬邦邦的,像一块没焐热的饼。
马平,他压低声音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襄阳啊。马平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他明知故问,齐大哥的营盘在襄阳城外。清兵越围越紧,咱们得赶紧回去,跟大部队汇合。
襄阳……清兵多吗?
马平吐了口气,脸色沉下来,八旗的、绿营的,都往这边调。咱们的人也多,可装备差,粮也少。所以才出来打游击,顺路接应你们这些逃难的。
李刚了一声。马平说的这些,跟他记忆里那点零星的史料对得上。白莲教起事初期靠的是流民和教徒,装备简陋,靠的是一股气和地形。清廷那边兵多饷足,可调动慢,地方绿营又腐,初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历史的走向他大致知道,可站在其中,那些大道理一点用都没有。他连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
走到午后,队伍在一处废弃的打谷场歇脚。教众们卸下粮袋,分了几把杂粮煮水喝。流民照旧是最后一份,每人一小捧。李刚蹲在墙角,嚼着那几粒没煮烂的豆子,胃里还是空的,可总比没有强。
他看着那些教众——大多面黄肌瘦,手里拿的兵器也是杂七杂八,有人用的是长矛,有人背一把柴刀,还有人扛着铁锹。能缴获清兵的腰刀鸟铳,那是少数。
这就是他要投奔的。缺粮少械,装备简陋,靠着一股信念撑着。
李刚把豆子嚼碎了咽下去。信念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刀。他得有点自己的东西。
天擦黑的时候,李刚才发现那东西。
起初是一阵闷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铜盆,嗡的一声,又沉又钝。他以为是饿的,没在意。可紧接着,一片蓝光在他视野里闪了一下,快得像眼花了。
他眨了眨眼,蓝光没消失。反而一点点凝实,像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悬在他眼前,只有他能看见。
面板上几行字,规规整整:
【帝国战争系统 已绑定】
【宿主:李刚】
【权限:初级】
【资源点:0】
【建筑:未解锁】
李刚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马平、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他眼前的异样。
不是幻觉。他抬手在面板上虚点了一下,面板跟着他的视线动。他闭上眼,蓝光还在。
系统……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喉咙发紧。
穿越小说里的东西,真落到了他头上。可这玩意儿靠不靠谱,他心里没底。先把规则摸清再说。
他集中精神,面板翻了一页,跳出几行说明。他一字一句看过去,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系统分四级权限,对应四级建筑:
初级村镇中心——需五十资源点,可征召初级民兵。
中级城镇中心——需五百资源点,可征召精锐战士。
高级主城中心——需五千资源点,可征召资深精锐。
终极都城中心——需五万资源点,可征召死士。
当前只解锁初级权限。资源获取途径有三条:采集物资、击杀敌对目标、占领战略据点。此外还有未知的隐藏途径。物资可以手动批量转化为资源点。
李刚把这几行字来回看了三遍。五十、五百、五千、五万。台阶清清楚楚。他现在连五十都凑不齐,资源点是赤裸裸的零。
他试着让面板消失,念头一动,蓝光退到视野边缘,像一块贴在眼角的小窗。再一动,又回来了。操作不难,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问题是——这东西怎么用,怎么养起来。
他现在身无长物,只有一个刚绑定、空空荡荡的系统。五十资源点看着不多,可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一把杂粮、一件破衣,能值几个点?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先把眼前的事做了。系统说了,物资可以转化。那就先找物资。
李刚慢慢站起来,装作活动腿脚,在打谷场边上游走。
昨夜那场混战离这儿不远,清兵败退的时候丢下几具尸体,教众们已经搜过一轮。可李刚记得系统说明里那句采集物资。教众们搜的是值钱、能用的——兵器、粮食、银钱。剩下的,他们看不上。
他走到一具清兵尸体旁边。尸体已经被搜过,衣衫凌乱,腰刀、钱袋都不见了。李刚蹲下去,翻了翻那人的袖口、靴筒,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碎银,约莫几钱重,被血糊着。
他犹豫了一下。这算不算从死人身上捞东西?可转念一想,这地方兵荒马乱,没人会为了几钱银子跟他计较。他攥住碎银,塞进怀里。
不远处的马平看见他,喊了一声:李兄弟,别乱翻,齐大哥有规矩,缴获归公。
我就看看有没有水囊。李刚随口应了一句,把碎银的事瞒下了。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人说这个系统,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私藏东西。先瞒着,等弄清楚再说。
他又在尸体旁的泥里摸了摸,找到半截绷带、一枚铜扣、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粮。干粮已经发霉,他没要,把绷带和铜扣收起来。
他在一片枯草丛里翻出一支折断的箭杆,箭镞还在,被泥糊着。他拔出来,在衣角上擦了擦,箭头是铁的,虽锈了,分量还在。又捡了几颗散落的铁砂——应该是鸟铳打出去的,落在草里没人捡。
每一件东西到手,他都在心里默念。面板上的资源点跟着跳:
碎银:+2
铜扣:+0(不计入)
折断箭杆:+1
铁砂三颗:+1
半卷绷带:+1
加起来,六点。
李刚蹲在草丛里,心脏砰砰跳。真的能转。这玩意儿是真的。他把那六点看了又看,像守财奴盯着铜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面板上那几行说明又从头读了一遍,逐字逐句地抠。
资源点能靠采集、击杀、占领据点获取。采集,就是他现在干的这种,一件一件捡,转化。击杀,得动手杀人。占领据点,那是有地盘、有队伍之后才能想的事。对眼下的他来说,第一条最现实,第二条最来钱,第三条遥遥无期。
他把这三条在脑子里排了个序,像当初做项目计划一样,把已知条件、可行路径、风险项一条条列清楚。这是他的习惯——越乱的时候,越得有条理。
已知条件:他有六点资源,几钱碎银,一身破衣,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系统。
可行路径:跟着义军,上战场,杀人、捡东西、攒资源。
风险项:杀人会死;义军缺粮少械,随时可能溃散;他的身份是假的,一旦被识破,没人替他说话。
三条列完,他心里反倒踏实了些。至少方向清楚——先活下去,再攒资源,等攒够五十,解锁第一个建筑,才有真正的立身之本。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掌心里那两道电灼的旧印子早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磨破的水泡和新鲜的擦伤。这具身体,正一点一点变成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还不够。五十还差得远。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在战场上慢慢搜。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像一块脏布,从天边盖过来。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闷闷的,像是压在天底下的鼓。要下雨了。
李刚加快速度。他在几具尸体之间来回,捡起一切还能算的东西:半块铁片、一段麻绳、一枚铁钉、一个空了的钱袋、两块磨刀石大小的石块。每一样在面板上一闪,加一点或加零点。
最后一件,是一把断成两截的腰刀。刀身断了,刀柄还在,铁的。他掂了掂,分量不轻。
转化。
【资源点 +2】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八。
八点。
李刚握着那把断刀,站在暮色里,半天没动。
八点。距离五十,还差四十二。距离五百,还差四百九十二。距离那四个台阶的最底一层,他连门槛都没摸到。
他忽然觉得这数字很可笑。白天还觉得系统是个希望,现在才发现,这希望也是要一分一分攒的。战场上的碎银、断箭、铁砂,每一样都得亲手去捡,去抠。没人会施舍你。
远处,打谷场上的流民们开始躲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泥地上,溅起一股土腥味。教众们吆喝着,把粮袋盖上油布,扶着伤员往破屋子里挪。
马平在雨里喊他:李兄弟!愣着干啥,过来躲雨!
李刚把断刀插进腰间的破布带里,应了一声:来了!
他小跑着回到破屋檐下,挤在人群里。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的茅草上,哗哗响成一片。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经卷和那几钱碎银拢紧。
面板上,资源点:8这几个字在昏暗里微微发着光。
八点。少得可怜。可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笔东西。不是捡来的口粮,不是谁的施舍,是他自己一样一样抠出来的。
他想起了系统说明里的那句话——占领战略据点,可获得资源。那才是大头的来路。可眼下,他还得跟着队伍,先活下去,先有立足的地方。
屋子外面,雨幕一片白。襄阳的方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连绵的雨声。
李刚靠着墙,慢慢坐下。他闭上眼,面板的蓝光退到眼角,像个安静的小数。
先活下去。他对自己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攒够五十,解锁第一个建筑。然后……
他没说出口。路还长,雨还大,五十还远。可那八点资源像个火种,被他捂在怀里,不肯撒手。
雨下了半夜才停。天亮的时候,队伍重新出发。李刚跟在马平身后,踩着泥泞的土路,一步一步朝襄阳挪。
他的怀里揣着八点资源,一把断刀,几钱碎银,和一本染血的经卷。身后是一条泥泞的影子,前头是看不清的襄阳。
乱世的求生之路,就这么在一地烂泥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