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胡乱的吃完饭了,他下楼在自己家的小仓库里,取出了自己的卡簧。
“噌!”
随着刀刃弹出,王野感受着上面的锋利,这才别在了后腰。
从家里出来,他顺道去商场,买了一身牛仔服,这才慢悠悠的去了宏发机械厂。
工作的事情,似乎没有落实。
他在一个秃顶的油腻大肚中年主任的带领下,熟悉了车间和办公区域。
陈兴给王野安排了一个车间科长的虚职,生产上面的事情,几乎不需要他参与。
显然,陈兴看上王野的是那顶级身手,而不是他开动加工机器的熟练度。
在办公室无所事事待到傍晚下班。
一个叫做彪子的年轻光头,示意王野跟他走。
王野点点头,出了厂房,坐上了一辆大发面包车。
在车上竟然还有四个人,其中三人就是昨天被他揍的那三个人。
双方见面,都有些尴尬,互相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彪子坐在驾驶位,不时地看了看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打方向盘,一溜烟地驶出了工厂。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辆蓝色货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王野没有多想什么,看这架势就是自己的投名状。
这事希望能够顺利吧!
晚上七点,滨城码头。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柴油味扑面而来。
码头灯火通明,起重机巨大的臂膀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货轮鸣笛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九十年代滨城最繁忙的地方,国营的货轮和私人的驳船混杂在一起,工人们扛着麻袋、推着板车,在码头上来回穿梭。
大发面包车停在三号仓库对面的阴影里,没熄火。
彪子握着方向盘,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绿色的荧光。
他盯着表盘,不说话。
车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引擎低沉的震动和窗外隐约的装卸声。
王野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有节奏地轻敲着。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这是他在机床前养成的习惯,检查刀具前总要敲几下确认。
后腰别着的卡簧有些硌人,牛仔服的新布料硬邦邦的,不太舒服。
昨天挨揍那三人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胖子鼻梁上还贴着膏药,不时偷瞄王野一眼,眼神复杂。
副驾驶坐的是个瘦高个,一直低着头摆弄手上的打火机,“啪嗒,啪嗒”,盖子开合的声音在车里格外清晰。
七点十五分。
“听着,这次是批家电,从南边来的。”
彪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咱们的任务很简单!”
“把货从船上搬下来,装到后面那辆蓝色货车上,运回城南仓库。”
“完事每人三百。”
三百。
王野心里算了一下,抵得上机械厂三个月工资。
“但是,”
彪子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三点规矩。”
“第一,别问货是什么牌子、从哪来的;第二,装车时轻拿轻放,谁摔坏了谁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只管搬货,别的别管。明白吗?”
众人点头。
“王野,”
彪子特意看向他,“你是新人,跟着我。我说搬就搬,我说停就停。”
“明白。”
王野平静地回答。
七点半,一辆驳船缓缓靠岸。
船身上隐约可见“粤海-07”的字样。
船刚停稳,甲板上就有人朝这边挥手。
彪子熄火下车,王野等人跟了下去。
蓝色货车也开了过来,停在驳船旁边。
码头上人来人往,但这一片似乎被人清过场,只有他们两辆车。
远处的装卸工朝这边看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在码头讨生活的人都懂规矩,不该看的不看。
“彪子啦,怎么才来?”
船老大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口广普:“潮水不等人的啦!”
“时间刚刚好,我们没有迟到。”
彪子递过去一支烟,“货呢?”
“舱里,三十台电视机,二十台录像机,还有十台洗衣机,都是日本货。”
船老大压低声音,“小心点,这批货‘水’有点深。”
彪子皱眉:“什么意思?”
“本来该走正规渠道的,但那边查得严,所以……”
船老大做了个手势,“你懂的。包装箱上的标签都换了,但东西是好东西,原装进口。”
王野听懂了。
这是走私货,从香港或广东那边过来,绕开关税,利润翻倍。
九十年代初,日本家电是硬通货,一台21寸彩电能卖四五千,抵普通人一年工资。
原来陈兴还干这种买卖!
“开舱。”
彪子没多问。
船舱打开,一股海腥味混合着纸箱的霉味扑面而来。
包装箱上印着“华南电器厂”的字样,但箱角磨损处露出了原来的日文标签——索尼、松下、东芝。
“搬吧,动作快点。”
彪子挥手。
六个人开始卸货。
电视机很重,一人一台扛在肩上,从跳板走到岸边,再搬上货车。
王野力气大,一次能扛两台,但彪子用眼神制止了他——太显眼。
瘦高个和胖子一组,两人抬五台录像机。
录像机比电视轻,但更金贵,船老大特意叮嘱:“轻点啦,摔坏了你们赔不起的啦!”
搬运进行到一半,王野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些箱子的重量不对。
同样是电视机,有的明显重些,有的轻些。
他搬起一台上肩时,隐约听见箱子内部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
“快点!别磨蹭!”
彪子催促。
王野压下疑惑,继续干活。
后腰的卡簧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八点十分,货搬完了。
三十台电视机,二十台录像机,十台洗衣机,塞满了蓝色货车的车厢。
船老大清点完毕,递给彪子一张纸条:“签收啦。”
彪子签了字,塞给船老大一个信封:“三哥问你好。”
“替我谢谢三哥啦。”
船老大咧嘴笑,露出金牙,“下次有货还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