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王野，勉强笑了笑：“王科长，陈老板让你进去。”
王野点点头，走向办公室。
门没关，陈兴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三哥。”
王野站在门口。
“进来，把门关上。”
陈兴的声音很冷。
王野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陈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金孔雀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人找好了，明天开始。”
王野说。
“嗯。”
陈兴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那批钢材被扣了，港务局的订单可能要延期。但金孔雀的事不能停，而且还要加快。”
“加快？”
“对。”
陈兴站起来，走到窗前，“杜老七那老东西，最近在活动关系，想把扣的货弄出来。”
“如果让他缓过这口气，咱们就难办了。”
“所以，必须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他转过身，盯着王野：“明天，不只要闹事，还要闹大。最好能闹到上报纸，让全市都知道金孔雀乱得很，没人敢去。”
“闹大……”
王野犹豫了一下，“可能会出人命。”
“出人命又怎样？”
陈兴冷笑，“杜老七卖假酒，害人喝进医院的时候，想过会出人命吗？”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不敢干，有的是人敢干。”
王野沉默。
他想起火车站那些盲流，为了十块钱一天，什么都肯干。
如果陈兴出更高的价，让他们闹出人命，他们可能也会干。
“我明白了。”
王野说，“明天，一定闹大。”
“这才对。”
陈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王野，我看好你。这事办成了，金孔雀5%的干股，一分不少。”
“另外，我再给你个机会！”
“港务局的订单，如果因为钢材问题延期，你去摆平。”
“我？”
王野愣了，“我怎么摆平？”
“港务局的刘处长，你不是见过了吗？”
陈兴说，“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
“钱，女人，古玩字画，他开口，我就给。”
“只要能让他同意延期，不罚款，什么都行。”
“可是……”
“没有可是。”
陈兴打断他，“这也是考验。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话说到这份上，王野没法拒绝。
他点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办成。”
陈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比昨天那个还厚，“这是两万，活动经费。”
“该送钱送钱，该请客请客，别省着。”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王野接过信封，很沉。
两万块，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谢谢三哥。”
“去吧，好好干。”
陈兴挥挥手，“明天金孔雀的事，我要看到结果。”
王野退出办公室，手里握着两万块钱，心里却沉甸甸的。
陈兴这是在逼他，一步一步往深水里走。
金孔雀的事还没开始，又要他去摆平港务局。
这两件事，哪件都不好办。
回到车间，赵铁柱凑过来，小声问：“王科长，没事吧？”
“没事。”
王野把信封收好，“钢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们先把能做的准备工作做好，等我的消息。”
“您放心。”
赵铁柱点头，又犹豫了一下，“王科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陈老板这人……手太黑。”
赵铁柱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我听说，上个月有个供货商欠他钱，被他的人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您跟着他干，要小心点。”
王野看着赵铁柱，这个八级钳工，技术一流，为人正派，如果不是下岗，绝不会来私企干活。
他能说这话，是真为自己好。
“我知道。”
王野拍拍他的肩，“谢谢张师傅提醒。车间交给你了，我出去办点事。”
离开车间，王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滨城港务局。
他要见刘处长，探探口风。
港务局大楼很气派，五层楼，白色瓷砖外墙，门口有武警站岗。
王野在门口登记，说是宏发机械厂的，来找刘处长谈业务。
门卫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秘书下来接他。
“刘处长在开会，你等会儿。”
秘书把他带到会客室，倒了杯茶。
会客室很宽敞，墙上挂着港口的规划图，桌上摆着模型船。
王野坐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等了半个多小时，刘处长才进来，胖胖的，笑眯眯的，和那天在金孔雀一样。
“小王啊，怎么有空来找我？”
刘处长坐下，点了支烟。
“刘处长，关于那批紧固件的事……”
王野开门见山，“我们订的日本钢材，在大连港被扣了，可能要延期交货。”
刘处长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延期？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交货，晚一天都要罚款。小王，这可不好办啊。”
“我知道，所以来请刘处长帮忙。”
王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一点心意，请刘处长通融通融。”
刘处长瞥了一眼信封，很厚，至少五千。
但他没接，只是弹了弹烟灰：“小王，这不是钱的事。港务局的工程，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工期耽误不起。如果你们交不了货，我只能找别人了。”
“刘处长，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最多半个月。”
王野说，“质量您放心，一定是最好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老板说了，只要您同意延期，以后港务局的订单，都有您一份。”
刘处长眼睛眯了眯：“一份是多少？”
“百分之十。”
王野说，“每一笔订单，您拿百分之十的干股。”
刘处长沉默了，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百分之十的干股，港务局一年采购上千万，百分之十就是百万。
九十年代的百万富翁！
这诱惑，太大了。
“陈兴真这么说？”
他问。
“千真万确。”
王野点头，“而且，不止港务局，陈老板在滨城还有其他生意，如果刘处长有兴趣，都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