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星辉大厦,那股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甜腥的味道,瞬间钻进了鼻腔。
林越皱紧眉头,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风是冰的。
不是夜晚正常的凉意,而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带着恶意的阴冷。
整条大街空得吓人。
平时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夜宵摊、亮着灯的便利店、路边排队的出租车,全都消失了。放眼望去,只有灰蒙蒙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
“搞什么鬼?”
林越掏出手机,屏幕上信号格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他啧了一声,收起手机。
比起什么诡异的大雾,他更在意明天早上会不会因为没信号打卡,被扣掉那两百块全勤奖。
打开手机手电筒,林越加快脚步往家走。
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烁,忽明忽暗。
直到他走到第三盏路灯下。
这盏灯的闪烁极其规律 —— 亮三秒,灭一秒,亮两秒,灭半秒。
像是在…… 计数。
林越刚想吐槽一句 “市政维修能不能走点心”,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震!
“咔嚓 ——!”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起。
原本笔直的路灯杆,竟然像蛇一样缓缓弯曲!灯头裂开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尖锐的獠牙,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林越!
这根本不是路灯!
这是披着路灯外壳的怪物!
灯杆猛地伸长,张开的血盆大口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林越的脑袋!
换做任何人,此刻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尖叫着逃跑了。
但林越连续熬了二十一天,大脑里只剩下 “睡觉” 两个字。
他甚至连后退都懒得退,只是不耐烦地抬起头:
“有病?好好的灯不当,非要学怪物吃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越颈侧的银色月牙胎记,再次微微发烫。
他心里烦躁地想:
吃什么人!有本事你给我蹦迪啊!迪斯科那种!
念头刚起。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即将咬到林越头顶的血盆大口,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
“嘭!”
裂开的灯头瞬间闭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紧接着 ——
红!蓝!绿!黄!
七彩光芒疯狂闪烁,差点闪瞎林越的眼睛!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突然从路灯里炸响!正是那首经典的《Stayin Alive》!
路灯杆跟着音乐的鼓点,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底座 “咚咚咚” 地敲打着地面,活像一个喝嗨了的夜店 dJ!
林越:“……”
他站在原地,看着在夜空中疯狂蹦迪的路灯,沉默了足足五秒。
“现在的市政设施,都卷到这个地步了?”
他摇了摇头,绕过还在嗨的路灯,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音乐声渐渐变小。
那盏路灯拼命想追上来,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越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灯杆的摇摆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七彩光芒熄灭,恢复成了惨白的灯光。
只是灯杆微微弯曲,像是在对着林越离开的方向,低下了头。
林越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请假。
再这么下去,别说精神出问题了,他怕自己直接猝死在工位上。
转过街角。
一阵微弱的、带着恐惧的猫叫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声音是从路边那个绿色的垃圾桶里传出来的。
林越停下脚步。
只见那个垃圾桶正在剧烈震动,桶盖 “咔哒咔哒” 地快速开合,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桶身上布满了黑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在雾气中缓缓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又是一个怪物。
林越叹了口气。
今晚这是捅了怪物窝了?
垃圾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震动得更加厉害。桶盖猛地张开到最大,里面漆黑一片,一股比路灯怪物更浓烈的腥臭味涌了出来。
凄厉的猫叫声,从桶底传来。
林越皱了皱眉。
他不在乎什么怪物,但他见不得小猫被活活吃掉。
“喂,” 他对着垃圾桶开口,语气平淡,“把猫放出来。”
垃圾桶没有动。
桶盖张得更大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周围的雾气都被吸了进去。
它在警告林越。
再靠近,连他一起吞。
林越彻底不耐烦了。
他颈侧的胎记又一次发烫。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把里面的东西都吐出来!不然我把你拆了当废铁卖!
念头落下的刹那。
“呕 ——!”
垃圾桶发出一声像是呕吐一样的怪响。
吸力瞬间消失。
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橘猫,“嗖” 地一下从桶里飞了出来,落在林越脚边。它抖了抖身上的毛,蹭了蹭林越的裤腿,然后头也不回地窜进了雾气里。
紧接着。
矿泉水瓶、塑料袋、外卖盒…… 各种各样的垃圾,像瀑布一样从垃圾桶里喷涌而出,堆了满满一地。
直到吐得干干净净,垃圾桶才 “哐当” 一声合上盖子,恢复了原样。
它静静地立在路边,桶身微微倾斜,像是在鞠躬道歉。
林越看着满地的垃圾,又看了看乖乖站好的垃圾桶,摸了摸下巴。
“看来最近市政检查挺严的,连垃圾桶都这么听话。”
他绕过垃圾堆,继续往前走。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垃圾桶,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敢缓缓直起身。
雾气越来越浓了。
能见度不足五米。
周围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越能感觉到,雾气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些目光充满了贪婪和恶意,却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没有一个敢靠近。
终于。
林越看到了自己住的老旧小区的大门。
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但里面空无一人。
这很正常。
这个小区的保安,每天十点准时锁门回家睡觉。
林越走进小区。
几栋居民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所有的灯光,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下一下地闪烁。
像是在…… 呼吸。
林越没有在意。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
走到单元楼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啪。”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没有闪烁,没有变色,也没有突然蹦出来什么怪物。
林越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有个正常的东西了。”
他走上楼梯。
在他身后。
那盏声控灯,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致敬。
林越走到三楼,自己家门口。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
下一秒。
林越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而且。
在干净的地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黑色脚印。
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
从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他的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了轻轻的、翻东西的声音。
林越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背包。
他看着那串脚印,又听着卧室里的动静。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皱起眉头,语气极其不爽:
“哪个熊孩子跑我家偷东西来了?”
他反手关上门,撸起袖子,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他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偷一个连续加班三周、脾气正差的社畜的家!